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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天,路淮津忙影視公司的事,一早就走了,中午也沒回來,倒是挑了個時間給她來了個電話,問她吃沒吃飯,吃了什么,又交代她說自己已經吩咐了司機,待會兒來接她。
兩人沒說幾句,他就匆匆掛斷,她能聽出來,他確實有在擠出時間,跟自己好好“談戀愛”。
藝術展的時間從下午三點開始,陳聽從以往何玉君的打扮能看出來,她喜好偏向藝術性的穿著,但看起來都是不出格的。
于是,她從衣柜里挑了套新中式風的裙子,淺褶,帶墨染,也很搭這個被命名為“寂靜之外”的影像類創作藝術展。
陳聽在美術館門口等了幾分鐘后,看到了路家的車駛來。
司機下車替何玉君開了車門。
今天何玉君沒盤頭發,披下來的中長微卷黑發顯得她的氣質更為冷然。
陳聽心里莫名打起鼓來,人倒是十分有分寸地迎了上去,笑著叫“媽媽?!?
何玉君沖她扯出個疏離的笑,說:“馬上開始了,進去吧。”
因著這個展比較小眾,來看的人并不多,陳聽基本沒去看過藝術展,雖說她很小的時候就對拍照感興趣,但對藝術領域并沒有太多研究,這方面實在算不上她的長處。
而何玉君作為藝術學科的教授,陳聽更是沒打算在她面前班門弄斧,心想著只需要從視覺欣賞的角度去看這場展就行了。
一進美術館便是一條長廊,兩側放了不少情緒攝影作品,以攝影作品為素材,進行二次藝術創作,每一張照片都很貼合“寂靜之外”這個主題,極度安靜的畫面,展現出來的卻是激烈的情感。
陳聽津津有味地研究著,一轉頭,見何玉君自顧自安靜地看著,并沒有跟她討論的意思,陳聽也便自顧自看了起來。
走過長廊就是展廳,這邊的作品較長廊上的風格更為多變,創作也更為大膽,大多數都用了照片與油畫結合的方式,增加了許多藝術性。
陳聽拍了幾張照片發給幾個朋友,順帶給路淮津發了一份,又轉頭,偷偷拍了張何玉君安靜看畫的背影圖給他發過去,卻在拿下手機時,微微愣住。
何玉君站在角落,并沒有看面前的那副作品,反而,視線越過大半個展廳,正盯著不遠處掛在半空的一副巨幅作品看。
陳聽仔細打量那張照片,在滿目沉寂的展廳中,那張照片里的少女靈動跳脫,雖長相普通,但一張圓臉上掛著感染力極強的笑,眼神狡黠,正看著鏡頭。
陳聽原本以為何玉君這樣的性子,不會對這種照片感興趣,下意識觀察才發現,她盯著這幅畫,久久不見動彈。
陳聽覺得奇怪,走過去,正準備說話,卻在看清她側臉時,愣住了。
何玉君素來沒什么表情的臉上,似乎掛著一絲痛苦,嘴角顫抖著,眼淚流了滿臉。
陳聽嚇了一跳,腦袋一片空白,而何玉君也在此刻察覺了她的視線。
她轉頭看向陳聽,眼眶里蓄滿的淚掉下來,眼珠子沒什么神采,仿佛滿目空寂。
陳聽張了張嘴,問:“沒事吧媽。”
“沒事?!焙斡窬郑种篙p輕擦掉臉上的淚,沖她彎了彎唇,陳聽這才想起來去包里翻出紙巾遞給她。
何玉君很快處理完一臉的狼藉,又恢復到了之前平靜的模樣。
陳聽過去扶她:“要不然咱們別看了吧,我帶你去吃東西?”
何玉君點頭,隨后跟著陳聽出了美術館。
提議時陳聽沒想太多,等到出來了,她才犯了難,不知道到底帶何玉君吃點什么好,左思右想,莫名腦子里冒出上次路淮津帶她去吃的那頓火鍋來。
她不知道為什么,特別想帶何玉君逃離這種窒息的氛圍,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得去充滿人氣的,鮮活的,與何玉君的氣質格格不入的地方。
于是沒問何玉君,直接打了車,去往她之前經常跟何若語一起吃的一家冰煮羊店。
路上,她猶豫了下,到底要不要告訴路淮津,想想還是作罷,準備等他忙完了再說。
何玉君像是很久沒來過這種熱鬧的地方了,陳聽小心觀察著,見她并沒有排斥的情緒才稍稍松了一口氣,笑著說:“這家店是我和朋友經常來吃的,離我們學校近,又便宜味道又好,待會兒要是您還有精力,我可以帶您逛逛我們校園?!?
何玉君聞言,點了點頭,這頓飯,她總算吃得多了些。
吃完后,陳聽帶她去了小吃街買了幾樣拉肚子套餐,順帶買了一杯奶茶給她,隨后邊在學校的離湖邊走著,邊吃著小吃。
何玉君每樣只吃了一點點,一杯奶茶更是基本沒動,但能看出來她整個人似乎鮮活了些。
司機來接她時,夜幕已經降臨,她坐在長椅上,輕輕拍了拍陳聽的腦袋,眼神里似乎帶著幾絲期許:“我年輕的時候,很想生一個女孩兒?!?
陳聽一笑,“現在已經有女兒了呀。”
何玉君眼里又泛了淚光,過了幾秒,被她憋了回去。
這一晚,路淮津回到家時已經約莫九點,幾乎是才一坐下,陳聽就拉著他,滿臉擔憂地講起了今晚的事兒。
“你說她會不會是抑郁癥?我之前刷到過相關的帖子,說突然就控制不住地哭起來,有可能是抑郁癥發作的表現。”
路淮津聞言,眉心微擰,摸出手機去了陽臺打電話。
那頭,路淮煜正在家里帶小孩,團團軟軟糯糯的聲音叫著小叔,路淮津耐著性子跟她說了幾句話,才叫了路淮煜:“去外頭,有事兒問你?!?
“什么事兒,神神秘秘的?!边@么說著,路淮煜還是把孩子交給阿姨,起身去了花園。
路淮津問:“媽在家嗎?精神正常嗎?”
路淮津最是沉穩,平日里鮮少有什么情緒波動,這略顯著急的語氣讓原本還懶懶散散的路淮煜立刻緊張起來,問:“怎么回事,她回得晚,說跟弟妹去看展了啊,難不成她發病了?陳聽她沒事吧?”
“沒,”路淮津說,“沒發病,就是莫名其妙哭了。”
路淮煜略一思索,擰著眉說:“那明天我帶她看看去?!?
掛了電話,路淮津摸出根煙,點燃,吸了兩口,想到什么,他手上一頓,立刻掐滅,將煙扔進了垃圾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