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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鶴初換了一身干凈的鴉青色衣裳,雖然仍束著發,但從潤濕的發尾可以看出剛剛有沐浴過。
此時他慵懶的坐在梨花大椅上,眉眼間退了一絲白日里的冷意,整個人看著溫潤了幾分。
他正在看一本關于農田灌溉的書冊。平日里忙著下田下地,也只有晚上這會兒才有時間看會兒。
薛巖一聲不吭的站在大理石雕云紋的案桌邊,研磨好了墨汁,又默默的端來一盞茶放在案桌上。
茶水裊裊,透著淡淡的清香。
忙完了自己的事,以前這個時候,閑下來的薛巖就會站在屋子角落里打盹兒。
不過今晚不同,他透過中間那畫山水的折疊大屏風,悄悄看了眼里間的楠木架子床。
還算寬敞,但若是少爺跟那姑娘兩個人睡在上面的話,是不是有點擠?
要不,
“少爺,明日小的就下山去郡上,打一副大床來,”薛巖突然出聲,小聲的跟少爺商量這事兒。
不過,打床費時間,實在不行,就將郡里府上的那雕紋紫檀木大床直接搬上來,那床特別大,兩個人睡在上面應該夠用。
這些年每到一個地方,薛巖都會在那里置辦府邸給少爺歇腳用。府邸里的一應用具都是直接與帝都薛府對接,畢竟少爺用慣了帝都的東西。
“今晚您倆就先將就一下哈。”
薛鶴初翻書的手一頓,他抬眸看了眼站在角落里的薛巖,微微皺了皺眉。
薛巖看出了少爺的疑惑,于是湊近了些解釋道:“少爺,之前您一個人睡,這床自然是夠用的,但這不是來了位姑娘嘛,要是兩個人一起的話,”
“你在胡說八道些什么?”、
薛鶴初打斷他的話,稍稍往后,靠在后面的椅背上,橫了薛巖一眼。
“沒有啊,是少爺自個兒帶姑娘回來的。”薛巖看得出少爺在說他多事,他有點委屈,少爺自己帶了姑娘回來,帶回來當然是要睡一起的,怎么是他胡說八道了。
薛鶴初收回視線,隨意翻了幾頁,隨后放開了書冊,他覺自己有必要解釋一下,
“她自己跟過來的。”
這個她說的是誰,都懂。
薛巖聽了少爺這類似解釋的話,不由得咧開嘴笑了笑。
“少爺,您這么說騙大柱他們可以,但騙小的可不得行。小的可知道少爺您平日里步伐矯健的,您若真有心甩開那姑娘,難道還不容易?人家姑娘一看嬌嬌弱弱的,細胳膊細腿哪能夠跟,跟”
跟得上您?
薛巖話還沒說完,就被少爺斜了一眼,當即訕訕的閉了嘴。
但心里仍然碎碎念,本來就是啊,還不讓人說。
安靜了一會兒,薛巖又忍不住想開口說話了。
薛巖是薛府大管家的兒子,從小跟著薛鶴初一起長大的,所以在他面前說話做事少了一些隨從小廝的顧忌。
“少爺,那位姑娘到底是怎么來的哦?難道是您看上了然后直接綁來的?哎喲喂少爺!雖然說您現在在這土匪窩里呆著,但咱不是土匪呀。”
少爺可不是土匪,而是掌管全國土木器物興建利用的工部侍郎。
前段時間少爺在荊州那邊興修水利,建了座南北向的大橋,等忙完了那邊回轉帝都的時候路過這南郡,卻不想被黑山的土匪打了劫。恰逢朝廷的剿匪大軍埋伏在這里,少爺與他們里應外合,一把端了這土匪窩,然后就順理成章的在這里駐扎了下來。
因為少爺見這里山青水秀,研究了一陣子地形地勢和光照降雨,說是要在這里搞農業種植。
這邊薛鶴初聽清了薛巖說了些什么之后,沒理他,只是將案桌上的圖紙卷來扔給薛巖,
“將這個遞給大柱,這是這段時間挑選的試驗地,讓他通知山民明日一早過來,就說要商議農業種植事宜。”
薛鶴初說完,不知又想到了什么,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順便將她送下山!”
他現在有些惱,莫名其妙的惱,仿佛被別人戳中了心思一般。
誠然,正如薛巖剛剛所說,他步伐矯健,但當時聽到那女人在背后嗚嗚嗚的讓慢一點的時候,他竟然鬼使神差的慢了下來。
薛鶴初連自己都不知道為什么會慢下來,而且正好慢到她跟得上的速度。還有,在山下為什么會救那個女人?
想不通,便有點惱,心里還有點亂。
所以他才決定讓薛巖明日帶著那個女人下山,眼不見為凈。
“啊?少爺要將那位姑娘趕下山?”
薛巖以為自己聽錯了,“少爺,那位姑娘品貌絕佳,小意溫柔,很配少爺您呀……雖然強搶上山是有點不對,但是!這搶都已經搶了,”
雖然強搶民女有些不對,但他們陳郡薛氏,在景朝是數一數二的世家大族,和清源李氏,巖州袁氏,德隆顧氏,合稱景朝四大世家,連皇族見了都不敢怠慢半分。而少爺可是薛家家主嫡長子,就強搶個女人,怎么了?
量他們誰也不敢說什么。
“要不少爺,您就收用了她,這樣您身邊也有個知冷暖的,”
“我說送走!”
薛鶴初翻著書,頭也沒抬。但說出的話態度堅決,沒有一絲商量的余地。
薛巖知道少爺一向說一不二,看來是真的打算將那姑娘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