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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展明到了嘉州之后,很少見李景若這般忙碌。這段時日里,李景若常常天剛亮就出去了,直到晚上才回來,甚至有時兩三日都不回來。
李景若不在府上給他添亂,高展明倒覺得有些無趣,呈上來的公文有不甚明了之處不能隨手抓過身邊人詢問了,還得跑出門去找張品或是劉汝康,實在麻煩。
難得這天中午李景若就回來了,高展明忙放下手里的公文迎出去。李景若看起來有些疲憊,跟著高展明一進書房,才關上門,就把整個身子都靠到了高展明身上。
高展明扶著他:“你若累了便回房去休息吧?!?
李景若淺笑著搖了搖頭:“你讓我靠一會兒便好?!?
高展明便不動了,問他:“事情忙得怎么樣了?”
李景若道:“從鄰縣定了個人選,接任宋諾做嘉州府的校尉?!?
高展明道:“宋諾已經走了?”
李景若輕聲道:“還不曾。交接需要一段時間,而且他自己惹出的爛攤子讓他自己收拾。等叛軍被完全剿滅,我再送他走?!?
高展明懷疑李景若是想趁著這個機會看看宋諾的本事,因此便不言語了。
過了一會兒,引鶴在外面敲門:“爺,有京城送來的信,爺現在看么?”
高展明一怔,李景若也從他身上起來了,兩人對視了一眼,心思各不相同。
高展明來嘉州也有小半年了,除了過年的時候收了些外地寄過來的禮,這京城送信來還是頭一回。是誰送來的?為了什么事?
高展明道:“你把信送進來吧?!?
第七十章 來信
引鶴走進來,把信放在桌上,見李景若也在屋內,不好多言,行了禮就退出去了。
高展明拿著信封打量。此信是朝廷密函,看信封的規格就知道,信封上印著官府的公章,此類信件往往都要由專門的官兵派送,沿途戒備,以保證信不會落入賊寇手中。凡有敢偷拆此類密函者,以叛國罪論處。
李景若看了眼信封的規格心里也明白了,起身走到一旁,賞玩起了放在窗臺邊上的花。
高展明看了眼背對他的李景若,猶豫片刻,將信拆了。
官府的信封里還有一密封,他用小刀將信封劃開,取出了里面的信函。不出意料,信函的結尾落款是個高字,信是從安國公府上寄來的。
開頭有幾句慣常的問候話語,無非是什么吾侄,展信佳,見信如見人之類的客套話。不過客套話也不長,統共就只有兩三行,畢竟高元照和高展明之間確實沒有多深的情誼值得高元照花這個心思大費筆墨。兩三行之后,就入了正題。
沒片刻高展明就把信看完了,信上的內容既令他有些驚訝,又在他的預測之內。他來回翻了翻,失笑。
李景若還在窗臺邊上裝模作樣地惹花弄草,高展明心思略動了動,便開口道:“耀然兄?!?
李景若轉過身來。
高展明抖了抖手里的信紙:“安國公寄來的信?!?
“哦?”李景若挑眉。“是新年問候嗎?想來君亮兄離京幾月,安國公對你頗為掛念啊。叔侄之情,令人動容?!?
高展明道:“掛念么……倒也沒幾分。這信上談論的,是公事?!?
李景若道:“那就是君亮兄初入官場,安國公對侄子的表現頗為關心了。前陣子我往京城里遞了折子,在折子里粗略地提到了君亮兄的功績,算算日子,折子前陣子就該入京了。皇上和安國公知曉你在嘉州的功績,一定十分欣慰。”
高展明問他:“你想看嗎?”
李景若略吃了一驚,笑道:“安國公寄給你的家信,由我過目,這……不好吧。還是說,我在君亮心中,已是自家人了?”
高展明淡定地把信往信封里塞:“那就算了?!崩罹叭暨@個人精,他留在這里又沒有什么正經事要做,剛才信進來的時候,他若是真的有心要避嫌,大可離開這間屋子,他卻只是裝腔作勢地站到窗口去,高展明看完了信,若不跟他說些什么,倒顯得失禮了。這會兒高展明主動把信給他看,他還假裝漠不關心。對于這個家伙,高展明有時候著實有些恨得咬牙切齒的!此刻就偏不遂了他的意,他既然要客氣,那就隨他客氣,叫他自己抓心撓肝去!誰讓他有話不好好說,活該!
李景若一個箭步上來,劈手搶過了高展明還沒塞回信封里的信,道:“夫人愿意將伯父寄來的家書與我分享,我若是推卻,倒顯得見外了。拂了夫人的一番心意,叫夫人傷心可該如何是好?既如此,我還是看了吧?!?
高展明不痛不癢道:“不見外,是我唐突了,區區一份家信,豈敢勞李兄的眼,還是算了吧?!闭f著就要把信從李景若手里抽回來。
李景若把信藏到身后,笑得深情款款:“夫人,你又別扭了?!?
高展明一陣惡寒,忍住了翻白眼的沖動。得,跟李景若比口才,是他不自量力!論惡心人的功力,李景若稱第二,就沒人敢自居第一!
李景若把信拿起來,安國公寄來的信不長,他掃了兩眼就看完了。看完后他神情莫測:“安國公要你收集劉太守的罪證?”
高展明聳了聳肩。
所謂的收集罪證,這話實在說的太婉轉客氣了。這世上做人的,哪一個真的是干干凈凈,叫人抓不出半點把柄的?哪怕睡覺的時候沒留意說了一句夢話,被有心的聽去了,大做文章,照樣可以弄出一個誅九族的大罪來。高元照的意思,是叫他羅織劉汝康的罪名,趁機把劉汝康扳下臺。
這封信肯定不是高元照一個人的意思,背后是誰,他閉著眼睛也想得出。當初高嬙會把他調到遠離京城的嘉州府當官,他還覺得有些奇怪。高嬙這個人,控制欲極強,肯不得把什么都盯在自己的眼皮下面,高展明好不容易掙來一個出京的機會,還擔心高嬙會把他放在京畿周圍監視他的舉動,得知被遠放到嘉州府,他簡直喜出望外。不過在得知嘉州府的太守劉汝康和趙家的關系之后,高展明便將高嬙的用意揣摩出了幾分。這不是,他剛清凈了幾個月,高家就等不及了。
李景若把信放回桌上:“君亮兄打算怎么做?”
高展明閉上眼。他心緒復雜,還真說不出是個什么滋味。來來去去,高家人還是把他當成了一個眼線在用。在京城的時候,讓他監視皇帝和蘇瑅,出了京城,又讓他搜羅劉汝康的罪證。
過了一會兒,高展明嘆了口氣:“你又何必多問?”
他把信給李景若看,他的態度就很明白了。
其實要說那劉汝康,可恨之處并不是沒有,這家伙身為朝廷從三品大員,氣量著實小了些。還有個偏聽偏信的毛病。他原先根本就不知道高展明和李景若是什么樣的人,聽了些外面的風言風語,就對他們兩人抱有偏見,這樣的人身為長官,其實是有些不稱職的。但是人非圣賢,孰能無過。至少劉汝康心懷百姓,不畏強權,作為父母官來說,他已經比很多太守都要盡心盡職了,而且知錯能改,也沒有長官的架子,讓他擔任太守,于百姓而言,功大于過。可是高家根本不在乎他是個什么樣的人,做了什么樣的事,光看他的出身,就已經將他視為眼中釘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
其實不僅是劉汝康,也不僅是高家,朝中那些權貴們,又有幾個不是這樣的呢?就連深受其害的皇帝也是如此,當日就因為高展明是高家的嫡系子弟,就當眾落他的卷子。這樣的朝廷……實在令人有些寒心。
李景若默默觀察著高展明的臉色,見他如此,也不再多言,走到高展明身邊,鋪開一張宣紙,提起筆,略一思忖,便洋洋灑灑寫了起來。
高展明好奇地湊過去看,只見李景若沒多久就寫了數百字。
這是一封回給高元照的信,李景若以高展明的語氣寫的。頭幾行也是些客套的問候之詞,說自己身在千里之外,萬分掛念京中長輩兄弟,太后和安國公的教誨提攜之恩一日不敢忘懷。倒也不甚贅言,高元照問候高展明用了兩行,李景若的回信里便寫了三行,算是禮尚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