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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亮頓覺襠下一濕,他驚懼之下竟然尿濕了褲子!
李長治盛怒之下,喝道:“來人!把他……”
高亮以為皇帝真的要治他的罪,此時哪里還顧得上自己好容易靠著剽竊文章盜來的那點虛名,慘叫道:“皇上饒命,皇上,草民沒有影射皇上啊,這篇文章……這篇文章不是草民寫的!是高展明寫的!全是他的罪過啊皇上!”比起開罪天子,剽竊文章的罪名已顯得微不足道了。
高展明的文章高亮背誦下來自然是知道內容的,他知道高展明將當今天子比作韓王,可韓王有那么多,有文治的韓文王,有武功的韓武王,高展明用典用得十分晦澀,若非通讀史書的有心之人,誰能看出他指的竟是荒淫無道的韓成王?!高亮事先更不知道高展明這篇文章是特意為他準備的,他以為這是準備高展明自己拿來用的文章,定然是千小心萬小心的,因此亦無戒心,照單全收地背了下來。
李長治聽了高亮的話,皺眉不悅:“高展明?”
高展明聽見天子點出他的名字,不慌不忙地起身出席,來到天子面前跪下。
“是他!文章是他寫的!是他有心要害我!皇上太后明鑒啊!”高亮痛哭流涕地指著高展明罵道。
高展明故作莫名道:“什么文章?”
李長治卷起高亮的文章丟到高展明面前,道:“這篇文章,到底是誰寫的?”
高展明撿起那絹帛展開,絹帛上的文章他十分熟悉,正是他精心為高亮設計的。他看了幾行,驚詫道:“這不是蘇翰林的文章么?”
蘇瑅冷冷道:“此文確有十之六七摘自我三年前的文章。”
李長治已被這場鬧劇攪得一頭霧水,煩躁道:“到底怎么回事,這篇文章到底是誰寫的?高亮,這一字字分明是你方才親筆所寫,一會兒是你抄了蘇翰林的文章,一會兒又說是高展明所作,你究竟在搞什么鬼!”
高亮啞口無言。
高展明不慌不忙道:“看了這篇文章,草民近日來的疑惑也解開了,草民已大致猜到究竟是怎么回事,請皇上聽草民解釋。”
李長治道:“你說。”
高展明道:“草民的恩師李綰曾與蘇翰林一起在政事堂當差,他編纂了蘇翰林所作的幾篇文章收藏,因得知草民十分喜歡蘇翰林的文章,他便將那本文集贈與草民。草民將蘇翰林的文集珍藏于房中,和草民自己所寫的幾篇拙作收藏在一起,可半個多月前,草民的屋中遭竊,蘇翰林的文集及草民自己的文章都被人盜走。此事在宗學發生,草民一直不知是何人所為,直到今日看了這篇文章,草民終于知道那竊賊究竟是何人了。想必高亮將蘇翰林的文章也誤以為是草民所作,才敢大膽抄襲,鬧出了這場笑話。”
高亮怒道:“你,你胡說,分明是你故意下套給我鉆!”
李長治道:“這么說,這篇文中新添上的幾段,是高亮自己所寫?”
高亮叫屈道:“不是草民寫的,真的是高展明寫來陷害草民的!”
高展明好笑道:“我陷害你?我如何陷害你?這篇文章是你方才當眾所寫,蘇翰林的文集也是你從我這里盜走的,如何竟成了我陷害你?你今日會寫什么,我事前一字不知,你從我這里偷了東西,竟成了我的過錯?好沒有天理。”
一旁看戲的李景若突然插話道:“高亮有幾篇文章近來傳閱甚廣,構思無滯,文情英邁,你又說你丟了幾篇文章,難不成那些流傳的文章便是他從你這里竊走的?”
高展明淡然道:“是么,草民一直在學中讀書,并不知此事,若將文章拿來與草民觀看,草民或可指認。”他如此一說,便將自己摘得一干二凈了。他既不知道高亮剽竊他文章一事,也就沒有陷害高亮的動機,高亮方才的指認便不成立。有此事在先,人人都知高亮剽竊蘇瑅的文章,屆時那些他被竊走的文章拿來讓他一指認,他將文章認回,便無人不信了。高亮原先四處散發文章積攢下來的褒獎能夠被他全數收走不說,以后眾人皆知他文章寫得好,學中子弟都要剽竊他的文章占為己有,便會有很多人來看他的文章。既懲治了竊賊,又收獲了聲名,實乃一箭雙雕的好事。
高嬙已極為不耐煩,道:“皇上,高亮的文章里,究竟如何影射你?”
李長治一時語塞。高亮將他比作韓成王,是在指責他寵幸趙貴妃冷落許后,太后高嬙是高家人,對趙家早已不滿,且在場又有不少高家許家的嫡系子弟,他若把實話說出來,便是將幾家人暗中的矛盾揭到明面上了,一則太后肯定會借此機會訓斥他親近趙家,二則太后等人也一定會找借口替高亮圓了此事,畢竟高亮用典用的十分隱晦,最后反倒他自己要落得個捕風捉影的名聲了。他只好打落了牙默默往肚里吞。
李長治只得敷衍道:“沒什么,只是這高亮剽竊他人文章充數,實在可惡。今日盛宴,母后令眾人做文章,偏生他盜用蘇翰林的文章,難道不是在愚弄朕和母后?朕要治他個欺君之罪!”
高嬙心中也對高亮十分不滿,但高亮畢竟是高氏子弟,尤其今日又有趙家人在場,因此她冷冷道:“欺君之罪倒也罷了,今日是咱們皇家的家宴,被區區一個子弟弄得這樣不痛快,再將他留在這里,壞了眾人的興致。來人,把這高亮逐出香山,十年之內,不準他入士。”
高亮頓時癱軟在地上。原本他好容易借著高展明的文章博得一片贊譽,又有高梅雍替他撐腰,眼看年紀也到了,這兩年興許就能在朝中撈個一官半職。可今日這件事,他莫名就把皇上給得罪了,又得了太后一句話就打發了他十年不準做官。有這樁丑事在,便是十年之后,他想要入朝,亦是千難萬難。他這一輩子就因為這一場宴席,幾篇文章,毀得干干凈凈了!
侍衛將失魂落魄的高亮提了出去,太后對跪在地上的高展明道:“既然此事與你無關,你入席吧。”
高展明入席坐定,眾人各異的目光紛紛聚攏到他身上。高展明鎮定自若,置身事外。
李長治平白被人做文章影射嘲諷,卻又不能聲張,這口氣他實難咽下去,因此他對高元照道:“安國公,今日鬧出這樣的事,你應當命高氏宗學中諸位教官對子弟加強管束才是。”
不等高元照開口,卻聽高嬙冷冷道:“這事怪不得安國公。且不說安國公為國家大事勞心勞力,難以事事躬親,那高亮本是個庶出的子弟,庶出的又能有什么出息?出了這樣的事,也不奇怪。”
此言一出,李長治和趙家眾人的臉色就不怎么好看了。趙金燕前年才為李長治誕下皇子,趙金燕雖身為貴妃,可只有皇后許氏誕下的皇子才算是嫡出的,趙金燕的孩子只能算庶出。雖然天家嫡庶之分沒有民間那么厲害,可趙氏所生的皇子出身低于許氏所生的皇子是毋庸置疑的。
李長治心中不滿,又不敢頂撞高嬙,唯有隱忍。高嬙無事一般命歌姬舞女們繼續表演,子弟們誰也不敢再提方才的事,只好繼續喝酒聊天。
席間暗潮涌動,被長久壓制的某些東西,已呼之欲出了。
第三十五章 爭執
天家在香山的家宴就這么結束了,因中途出了高亮的事,因此幾乎是不歡而散的。
安國公高元照帶著一肚子的怒氣回了國公府,一入府,立刻差人把宗正高梅雍叫去了。
當天晚上,引鶴就來繪聲繪色地給高展明描述,他從國公府的小廝哪里聽來說,高梅雍被高元照足足罵了半個時辰,罵的是狗血噴頭,就因為他舉薦的好侄兒,害得高家當眾丟了個大臉。高梅雍從高元照書房里出來的時候臉色是灰敗的,平日他在小廝們面前都是趾高氣昂頤指氣使的,今天卻像根蔫了的黃瓜似的,都不敢抬起頭正眼看人。聽說高梅雍宗正的位置也快保不住了,安國公已開始從高家年長一輩里重新物色合適的人選。
高亮從香山上下來,也沒臉再回宗學了,跟學里告了三日的假,說是偶然風寒,要回府休息。不過國公府已經派了人去他家里通知他,三天以后他也不必再來念書了,出了這等丑事,高家的宗學里容不下這樣的子弟。
高展明原先的手稿雖被高亮燒了,不過有不少人將高亮散發的文集送來給他,他照著高亮篡改過的文章重新修改回了原先的模樣,并修訂成冊,李綰亦出面作證,說這些文章乃是高展明的風格。有了香山一事,高亮哪里還敢再說什么,便是他再想狡辯,亦沒有人肯聽他的了。
香山之后,人人傳道高展明的文章寫得好,便是沒看過的人亦跟風夸贊他,高展明的名聲一時大盛。
宗學中的子弟經過韓白月和高亮之事,誰還敢不將高展明放在眼中?原先欺辱過他的,如今見了面或是繞著他走,或是主動與他重修舊好。那些依舊看不起他的,心里雖有一萬個不痛快,卻也只能將不痛快默默地憋回心中,卻不敢再開罪高展明。
這日下了學,高展明和高天文說說笑笑地回了紅梅苑,分手道別,各自回屋。高展明推開房門進去,卻見屋中坐了一個人,不禁嚇了一跳:出了高亮的事之后,人人自危,竟然還有人敢擅闖他的房間?
然而他定睛一看,不由驚詫:來的不是別人,而是高華崇!
韓白月被逐出宗學之后,高華崇并沒有再來找過高展明的麻煩。從前那些欺壓高展明的事,大多都是韓白月布置的,可是韓白月是始作俑者,高華崇這個幫兇亦有不可推卸的責任。若非他放縱甚至是有意促成,當初的高展明又怎會落到那個結局?這段時日來,高展明一直躲著高華崇,高華崇在他眼中就如同瘟神一般,他畢竟是安國公的嫡子,與自己又有理不清的關系,一時半會兒惹不起他,就只有躲著。
沒想到,今日高華崇竟然親自找上門來了。
然而人都到自己屋里坐著了,高展明也只得迎上去:“堂哥,你怎么來了?我替你倒杯茶。”<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