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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也有這個可能。”花朝道:“但其二,葉湍案是個冤案,案發(fā)時趙懷文不在京中,釀成如此錯案也就罷了。待趙懷文官復(fù)原職,此案卻仍沒有被翻的跡象;而且趙懷文錄囚,你亦未同他喊冤。是你自己說的,趙大人為人中正,向他喊冤,有極大的翻案可能。”
“若是我對大理寺官員失望,不信任他們呢?高平王案已成鐵案,我被抓進來,是因他而起,他的案子翻不了,我的案子,如何好翻?”
花朝“呵呵”輕笑兩聲,沒有回應(yīng)他。高平王的案子為什么翻不了,她比誰都清楚。但別的案子,趙懷文還是有那個權(quán)限和本事翻的。
“剛才你也聽到那兩個獄吏討論了……去年大理寺存卷室著火,燒了不少案卷。我想,你就是那個時候換了葉湍進來的。”花朝繼續(xù)道:“其三,也是讓我篤定你不是葉湍的最重要的一點,你不是中原人。”
“哦?”葉湍這一回終只是輕輕挑了挑眉頭,不再反駁,靜靜看著她說下去。
花朝伸出右手中間三根手指:“你方才要給我指那個殺夫的婦人,比了下第三間牢房,是這么比的……中原人比三,不是這么個比法。中原人比三,一般會伸出中指、小指和無名指……你這種比法,只有沾蘭人才會如此。”說著,她踢踢他那條“瘸”了的腿,“不用裝了。”她兄長馮霖曾在鴻臚寺為官,幼年和她講過不少各國習(xí)俗。
葉湍低頭看了她一眼,漆黑牢房中,他的眼仍明亮如星。須臾,他輕輕一笑,果然不再歪著身子,站直了:“馮姑娘,我越來越喜歡你了。”
“呸……”花朝正欲啐他一口,待聽清他的話,臉色一變:“你胡叫什么!”
葉湍唇邊含笑:“公主殿下,到了這一步,你我又何必再裝?不如坦蕩些。”
花朝臉色微變了變,匕首往他脖子又進了一寸:“你信不信我現(xiàn)在就殺了你!”
“殺了我,你那兩個條件怎么辦啊?”葉湍笑道:“馮姑娘不如說說看自己那兩個條件,說不定我能辦得到,你我何必弄得這么劍拔弩張呢?”
花朝不是吃眼前虧的人,聽他這話,略略沉吟,干脆地應(yīng)了聲“好。”
“我的第一個條件,你從那老頭那得來的東西,分我一半。第二個條件,你幫我救個人。”
“我現(xiàn)在還在你手上,你讓我?guī)湍憔热耍俊?
“你既能點了大理寺,想必手上有不少人。”花朝道:“你答應(yīng)我這兩個條件,我就帶你出去。否則這里面機關(guān)重重,你出去也是死。”
葉湍淡淡笑道:“若是我不打算出去呢?我就在這耗著,等他們撲滅了火進來發(fā)現(xiàn)我,就說是你挾持的。到時你逃也逃了,連個對證都沒有。”他說話時低下頭來,一張嬉皮笑臉緊挨著花朝。近處看,他大眼長睫,鼻梁高挺,膚色白的似透明,若非亂糟糟的頭發(fā)掩飾,的確能看出一絲與中原人的不同來。
他離的很近,呼吸幾乎要噴到花朝臉上,花朝有些不適,氣勢先泄了三分,“你……”“你”了半天只“你”出一句“你不會的”。
“你不會的”后面其實還跟了一串壓制他的話,但還沒出口,就見他點了點頭:“你說的對,我不會的。因為我想和你一起出去。”他特別加重了“和你一起”那四個字。
“……所以,我答應(yīng)你的條件。”
他答應(yīng)的這么輕易,讓花朝反而一愣:“你都不問問我讓你救什么人?”
葉湍道:“現(xiàn)下能讓你在意的人只有兩個,一個是崇禮侯,一個是那位什么杜大人。那位杜大人本事大的很,用不著我救,所以我猜,是崇禮侯。”
花朝被她猜中心事,驚愕之下有些語塞,悶了半天,也只擠出一句:“誰……誰說我在意杜大人?”
“哦,那你不在意杜大人,你……在意我啊!”葉湍唇邊掛著笑:“你不如……在意在意我吧。”
“你……”
“我什么?”
“你……”葉湍之厚顏無恥,世所罕見,可謂刀削不破箭刺不穿。花朝欲開口斥他,卻苦于詞窮,到了嘴邊,變成了一句氣勢矮了半截的:“你把那銀釵還給我!”
“你送我的,怎么能再要回去?”葉湍笑得十分坦蕩無辜。
“誰、誰送你的!”花朝知道在言語上討不到他便宜,索性一伸手:“拿來!”
“不給。”葉湍干脆下頜一仰:“你不如殺了我。不過你想清楚,為了一根銀釵,你那兩個條件可都泡湯了!”
“你……你無恥!”
“哦,wuchi在我們沾蘭話里可是‘俊俏’的意思。”
“……”
葉湍朗聲一笑,將她那匕首的尖刃輕輕挪開自己脖子,“逗你的!”向那牢獄深處枯瘦頹敗的老人走去。
葉湍在獄中與那老人用沾蘭話交談了一番,跟著花朝出了甲字號牢。交談時花朝見他向那老人亮出一把狼頭龍身的金刀,那老人旋即咕嚕咕嚕,一通倒豆子似地說了什么。
那把金刀……花朝愣了一愣,正欲開口相問,立刻意識到這老頭跟前,多問一句只怕會拆他的臺,對兩人都沒有好處,還是等出去了再問。
牢外火勢仍然未滅,一片人聲馬喧。
大理寺諸多長官都連夜趕來了,馬廄已經(jīng)失了火,他們的馬隨處系在一些木樁子上。
兩人出來后,葉湍環(huán)顧一圈四周:“會騎馬嗎?”
“會。”馮家從前擔(dān)著護國重任。馮家孩子自小就是馬背上長的。
“可那馬隔得有些遠(yuǎn),我們這么過去,中間無遮無攔的……”
葉湍一笑:“你那匕首呢?”
花朝有些狐疑地將匕首遞給他。
“看好了。”葉湍將匕首在手中輕輕一轉(zhuǎn),“嗖”地一下飛擲出去,連斷兩匹系馬的繩子,穩(wěn)穩(wěn)插入不遠(yuǎn)處的泥土里。
他果然是有功夫的。
花朝猶在驚愕之中,忽見他嘬圓嘴吹起哨子,哨聲忽高忽低,在人荒馬亂的救火地并不惹人注意。可兩三哨聲之后,那兩匹被斬斷繩子的馬卻拋開四蹄,向他們飛奔過來。
“上馬!”葉湍拽住當(dāng)先那匹,牽到花朝跟前。自己一個輕巧騰躍,跳上后一匹。他眼光毒辣,兩匹都是好馬。
兩人一夾馬肚,兩馬颯沓奔去。大理寺一片慌亂,人來人往,馬蹄聲本就不絕于耳。沒有人注意到,這奔出去的兩匹與別的有什么不同。
花朝手心已捏出了一把細(xì)汗,出了大理寺,才想起問他:“你究竟是誰?”
她聽哥哥說過,沾蘭皇族可以聲御馬,但所會者甚少。因沾蘭人愛馬,這是地位的象征,十分保密,絕不外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