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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什么?爭我?喂,你們不過問下我的意見嗎?
花朝忽覺荒誕,待張慎坐回位子上,輕輕抽了抽攥在杜譽手中的胳膊。杜譽似未反應過來,并未松手。
正好這時,王菀帶人回來,脆生響叫了聲“大人”,杜譽才有些恍惚地松開手,落座案前。
“大人你果然沒有料錯,董元祥貼身小廝董旺聽見秦衙內當街質問張大人,立刻去找了胡管家。我將兩人都帶來了,大人要不要現在審?”
“等等,等等……你的意思是,秦家小祖宗攔本官轎子,是你們大人攛掇的?”
作者有話要說: 張慎,字莫凌。
第九章
杜譽對張慎不予理會,向王菀輕點一點頭。王菀將董旺和胡管家帶上來。董旺雙手被縛,口中塞著棉布,胡管家身上沒有任何束縛,神色倨傲,背著手走進廳內。董旺一被拖進來,就蛤/蟆似的往地上一撲,口中嗚咽做聲。
杜譽示意,左右捕快抽出他口中棉布——“冤……枉……啊……”口中一能透氣,董旺就大喊道,其聲之凄厲刺耳,花朝只能自嘆弗如,十分慚愧。
怪道杜譽不買自己賬,聽多了如斯動情的喊冤,聽自己的,想必是味同嚼蠟。
連喊兩聲之后,忽然瞥見侍立在旁的花朝,一愣,立刻轉口:“大人!是他!我家老爺定是被這個……”花朝入獄后,秦蟾派人送來一些銀錢和幾身換洗衣裳,此刻已是一身女裝。董旺認出她臉,思路卻停滯在她的裝束上,結巴半天,才接上:“……這個不男不女的妖人害了,求大人明鑒,為我家老爺做主?。 ?
“你既說她謀害你家老爺,可有什么證據?”杜譽不置可否,徐徐問。
“證據俱已上呈大理寺,不在小人手中……”
杜譽轉向張慎:“莫凌兄可曾閱過卷宗?”
張慎明白今日受杜譽所誆來此,與此案再不可能撇扯干凈。杜譽不愿移案,但只要兩案長官同在,便算是兩部合作辦案,不算是越權。心中暗恨又被這小子擺了一道,面上卻不能太拂他面子:“嗯,本官草草看過。死者董元祥身邊搜到一份契約,是春熙班與馬氏的簽的。要將一部叫《十里亭》本子改編成戲唱出來?!?
“春熙班與馬氏的契約掉在了死者身邊,有可能是兇手殺人后倉皇逃竄時落下,的確可疑。那為何只狀告馬氏謀殺?”杜譽問:“春熙班呢?”
“春熙班與我家老爺素無冤仇,生意上往來十分融洽。只有這馬、馬氏,一向嫉恨我家老爺搶她本子,前幾日還讓秦衙內將我家老爺打了……”
“既已打過,為何還要多此一舉、殺人呢?”杜譽問。
董旺被問住,愣了一瞬,結巴道:“……定、定是沒打夠……”
“你既能憑現場落下的一紙契約斷出兇手為馬氏,那么現場如有別的行跡指向旁人,此人是否同樣可疑?”
董旺愣了愣,好半天,才消化掉這句復雜的長難句,不確定地覷身側胡管家一眼,茫然不知所措。
胡管家插口道:“既是審董當家的案子,不知大人為何將小人一并抓來?若無實據,如此隨意抓人,只怕要擔個濫用職權的虛名。我家老爺與大人同在朝為官,大人抓了小人,不知道的,還以為大人與我家老爺私下有隙,恐于大人名譽有損,也引得我家老爺無端遭人猜忌。”
肚中有點墨水,又在朝廷要員家當差,氣勢果然與尋常草根不同。花朝暗道,不覺有些為杜譽擔心。所謂打狗也要看主人,戶部侍郎胡惟簡,官階比杜譽大好幾級,在朝中幾十年,勢力盤根錯節。今上還是英王時,依附其對手高平王與崇禮侯,后來今上榮登大寶,卻并未對這廝秋后算賬,可見其明哲保身的本事。仆隨其主,這位胡管家,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燈。
花朝生怕杜譽書生軸氣上來,不管不顧和人撕破了臉,悄悄扯了扯他衣袖。杜譽微怔,未側身看她,卻淺淺一笑:“胡管家言重了。因此案與貴府命案恐有涉,本官著王令史去請胡管家來做個見證。怎么,王令史對胡管家動粗了?”
王菀挺直著腰桿,不咸不淡道:“大人明鑒。卑職自幼長在兵部,現而今又在刑部任職,往來皆是習武之人,手下沒輕沒重,若令胡管家受了委屈,是卑職的錯?!弊焐险f著錯,面上卻是“你敢說老娘一個錯試試”。
胡管家唇角輕輕抽了抽,低垂下眉眼,滿口伶牙俐齒和著不滿吞了下去。
二世祖是把雙刃劍,熊歸熊,用的好了,亦著實是一柄吹毛斷發的利刃。而王菀,更是二世祖中的二世祖,寶劍中的尚方寶劍,非但有個兵部尚書的爹,還有一個在宮里做貴妃、為今上誕下長子的姐姐。
看杜譽眼下這爐火純青的樣子,王菀這把利刃,想必他沒少用過。而今又添了個秦蟾。六部長官家中的寶貝疙瘩他一下占了倆。今后若與權貴相爭,他只需派這兩只神獸開道便可。
看得花朝嘖嘖感嘆,張慎十分艷羨。
杜譽這時轉向董旺,道:“本官再問你一遍,本官方才所言,可有不妥?”
董旺茫然四顧,良久,終于不確信地搖了搖頭。
“好?!倍抛u點頭吩咐:“王菀,叫吳源過來?!?
王菀領命出去,不一會,王吳二人一前一后步入廳堂。
吳源低頭拱手,杜譽道:“吳書令,把你在案發現場查來的證據仔細道來?!?
吳源躬身應“是”,繞到董旺身后,仔細掃了一眼他的腳,不緊不慢道:“董元祥遇案那日,春雨初霽,道路多濕潤、柔軟。因此尋常人出門,腳下難免沾了泥跡。卑職在董元祥尸體旁發現了一個腳印,大小……”手指指董旺:“……便與這位官人的鞋長相似?!?
“大人!”董旺臉色霎然一變,頭咚咚直磕:“大人!不是我!不是小人!小人沒有殺我家老爺!小人真沒有殺我家老爺!大人,大人冤枉??!”
胡管家也臉色微變,雙手交疊,露在外面的指節微微發白。
杜譽沉著張臉,將桌子一拍:“大膽狂徒!如今證據確鑿,你還有何狡辯?!”
這就證據確鑿了?花朝不由轉目偷看他。杜譽這是……
那董旺嚇地往地上一趴,口中嗚嗚啦啦大叫半天,鼻涕眼淚齊流,顛三倒四,聽不明白在說些什么。
張慎輕典一典衣袖,明白又到自己這位菩薩青天出馬的時候了。因杜譽天然生就一張木頭臉,當年在大理寺的時候,每每要詐案犯托出實情,俱是由他唱黑臉,張慎自己唱白臉。杜譽走后,他也曾與別的僚友串過此類戲碼,只可惜在默契上終有一些欠缺,讓張慎常常酒后思來,都深感寂寞。
如今伯牙子期終得再聚,讓他不免有些難以抑制的興奮。忍不住輕搓雙手。杜譽咳嗽兩聲,他方才作罷,袖起手,作出一副慈悲做派,笑著看向那董旺,溫和道:“你不要怕,本官才是此案的主審,你有何冤情,盡說與本官就是,本官自會為你做主?!?
杜譽冷臉輕哼一聲:“還能有何冤情,如今證據確鑿,此子分明在狡辯,莫凌兄休要受他誆騙!殺人償命,自古如是;家仆弒主,本朝律令,罪加一等,當判凌遲!”
張慎和藹笑道:“杜大人所言不假,但你若有什么冤情,只管說出來,本官身為百姓父母,豈有不為民做主的道理?”略頓一頓,道:“你既說有冤,你的鞋印怎會出現在死者尸旁?”
董旺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向張慎連連磕頭,帶著哭腔道:“小人確實在那間屋中出現過……只不過……”說著,目光不自覺投向胡管家:“那日胡……胡管家來找我家老爺,兩人在屋內聊著聊著,忽然吵了起來,老爺直說此事他再不干了……我聽見胡管家在勸老爺不要意氣用事……”
“我與董當家私下里有些生意上的往來。我有一副前朝的字畫,想讓董當家幫我在店里賣出去,我們在價格上有些分歧,就爭了兩句。董當家就說不愿再幫我賣畫了……”胡管家接過話頭,自己陳述道:“董當家當時被秦衙內打成重傷,臥病在床,還吵嚷著要報復。我勸他秦衙內不比旁人,莫要沖動、意氣用事……”
“董旺,胡管家所言可有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