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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硯鶯不再看他的眼睛:“石長史要回麗州了?”
“是,我打算和慶王辭行回麗州。圣上的任命書仍有效力,我不喜歡京城,只想回鄉任個知縣,再找志同道合的人開辦一間學堂,安安穩穩的,如果能在卸任以前做到四品,就也滿足了。”
石玉秋的志向不在仕途,柳硯鶯能看出來,“石長史愿意放棄京城的官職回鄉創辦學堂,真是叫人欽佩。”
“我本就志不在此,何談放棄,鄉野村夫還是只想過不拘形跡的日子,許是受爹娘影響太深,總想著要是能和他們一樣,兩個人守著一屋一院就是一生一世,過得簡單卻也幸福。”
他話中含義已十分明確,如果跟他去麗州,他是想聘她為妻的……
柳硯鶯有些后悔請他進來了,她斜睨向石玉秋,鼻酸質問:“敢問石長史喜歡我什么?也是皮相嗎?”
石玉秋笑了:“這個‘也是’用得可真妙。你要聽真話還是假話?”
“真話。”
“我喜歡你的皮相,也喜歡你的性情。別不信,不然你自己想想,如你這般驕矜有趣的女子你還見過幾個?”
柳硯鶯一點也不糊涂:“石長史,你會喜歡我的性情,只是因為我剛好脾氣有些像你娘。”
石玉秋駐足大笑,眼底溫柔滿溢,他不否認:“兩者之間確有因果。”他看向柳硯鶯,“你們都有這世上女子罕有的品質,但你脾氣不像她,你見過她就知道了。”
“還是別這么說了…我真的受不起。”
柳硯鶯到底是活過兩世的人,明白一個男人選擇妻子很大程度會受母親影響,路承業不服母親管教,但到底還是喜歡被女人主宰。
石玉秋從小看慣了他娘脾氣果敢對抗世俗,就也潛移默化覺得那是可貴的品質,換做旁人只怕避之不及。
柳硯鶯心中動容,沒頭沒腦想起安寧說的那個“對的人”,忽然有些恍惚。
好在石玉秋不似路景延勢不可擋,她表現抗拒,他也就作罷了。
二人行至前廳,柳硯鶯朝門口的女使一抬下巴,“去拿套男人的新衣服新鞋子來。”
石玉秋低頭看看自己泥濘的褲腿,想說不必,又怕她是擔心弄臟廳里的石磚,便沒有多說,只道了謝。
拿來的衣服自不必多說,是年初給路景延訂做的常服。
他每年訂做的衣服數量一致,花樣也就翻來覆去那幾種,往年都能用上,但今年他幾乎天天做軍中打扮,這才六月就穿壞兩身,可見損耗。
石玉秋到耳房換上了干凈衣物,出來見柳硯鶯正偏頭端詳桌上的沉香木,笑說:“隔著包袱皮什么都看不見,柳姑娘何不打開看看?”
安寧此時已經得了瑞麟的號令,候在柳硯鶯身邊,見石玉秋走過來,將他引向距離柳硯鶯三步遠的位置,“石長史請上座。”
石玉秋看出這府上的丫頭小子時刻在暗處關注著他的動向,像是路景延留在京城的第二第三雙眼睛。他一時有些黯然,心知路景延對柳硯鶯的重視是遠高出她想象的。
柳硯鶯不甚在意,伸手解開了包袱皮,原本隱隱約約的香氣頓時撲鼻而來。
“好醇厚的香氣,這么上等的材料我在榮春苑也只見過磨成粉狀的。太名貴了,我不能收。”
柳硯鶯內心當然是想將這好料占為己有的,可是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收一只香爐還能叫盛情難卻,收一段有市無價的沉香好料,就得好生還禮了。
她還不起。
石玉秋不勉強她,以明快的口吻道:“那我便請柳姑娘替我將這段料子研磨成粉,作為報酬勻你三兩香粉如何?”
柳硯鶯亮晶晶的眼珠動了動,是想要的,笑著點頭:“那等我將它磨好,自己稱出三兩就叫瑞麟給您送去。”
“我自己來取吧。”石玉秋笑了笑,“五日后如何?”
柳硯鶯心想來取也可以不見面,她態度已是在婉拒,沒必要做得太絕,點點頭答應,送了石玉秋出府。
待到石玉秋一走,瑞麟就跟個蒼蠅一樣“嗡嗡嗡”圍上來。
“硯鶯姐姐,您這樣不好吧…三爺人在西北,連個報平安的信都還沒傳回來,您就請姓石的…不是,您就請石長史進門做客,還又收他一件東西…這……”瑞麟一拍大腿,“這真的說不過去啊!”
“剛才你都看著?”
“看著呢!”
“那就好。”
“啊?”
柳硯鶯將腰一掐,扭臉看他:“你可看到我做什么出格的事了?他是三爺同僚,上門一趟難道我還招待錯了?何況東西我也沒收,拿著只是為了替他加工罷了。”
瑞麟哭喪著臉,無能為力的樣子像極了小孩,癟嘴道:“丑話說在前頭,等三爺回來我可是會告狀的。”
柳硯鶯不以為意:“你去告唄,反正我和他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也都習慣了。”她抱起那段木頭往內院走,“明早我要出去買個藥碾子,你再看看誰力氣大又有閑,叫他過來幫我磨香粉。”
瑞麟渾身不得勁地左右扭了扭:“知道了!”
翌日柳硯鶯出府去買來藥碾子,支使瑞麟用嶄新的斧頭將沉香木劈成小條,再斬碎,丟進藥碾子里細細地磨。
磨了兩天,摸出三兩,她將那三兩名貴香粉自己裝罐收起來,又繼續磨剩下的。
第四天的時候,府上來了人,這天恰好是路云真休沐回府的日子,瑞麟吃過午飯就去接人了,柳硯鶯聽見馬車停下的動靜就去應門,過去才見劉妙兒也在。
路云真帶著瑞麟走在最前面,劉妙兒則低眉順眼和她娘劉夫人走在最后,柳硯鶯朝她們見了禮,向瑞麟使個眼色,大意是‘她們怎么會跟來’?
瑞麟撓撓后脖頸避開她眼睛不看,有些心虛。
如果說柳硯鶯請石玉秋進門小坐的行為是“招蜂引蝶”,那么他把劉夫人帶來就是“引狼入室”。總覺得劉夫人這頭狼,正憋著什么勁兒呢。
路云真回自己家自然毫不拘著,非但不拘著,還極力想要叫劉家人也“賓至如歸”,反正她哥哥不在,她就是最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