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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涼的夜風(fēng)卷了他滿懷,把走廊里又臭又悶的空氣都吹散了。靈舟正對著萬里月光,明亮的月色流水一樣混在流云里,往彎彎的甲板上撲。
莫恙看了一會兒,才慢騰騰地走到甲板中間坐下,一邊吹風(fēng),一邊借著月光,想給自己上藥。
他覺得自己可聰明,還知道帶藥上來,現(xiàn)在就用上了。
李虎在他差點摔下來后,還要他繼續(xù)干活,莫恙看著自己的手,就像冬天他愛吃的小紅蘿卜一樣,紅紅胖胖,只是傷口泛著腐爛的白。
不僅手心,他的膝蓋、腿、手臂都是青一塊紫一塊,左眼眶下骨頭那一塊也黑了,被李虎打的。
今天他也沒有洗澡,只用帕子擦了擦手腳。
莫恙慢慢給自己上藥,上著上著眼睛就有些濕,卻不知道該想什么。
他想家了。
莫恙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堅強的人,在哪里都能狗下去,爸媽說他沒心沒肺也好,笨蛋心寬體胖,過得快樂。
可莫恙這時候卻想,媽媽知道他在這里受苦嗎,她知道他在這里做苦工被人罵嗎。
莫恙記得小時候的一件事,記了很久。他小學(xué)發(fā)燒生病,躺在床上一動也不動,媽媽就在旁邊哭著摸他的頭,說怎么辦啊,要是她老了,不在了,她的寶貝也老了,卻沒有人照顧,一個人躺在床上受苦,沒人管,該怎么辦啊。
稍想一想,她的心都要碎了。
莫恙那個時候不懂,朝媽媽撒嬌要小火車,現(xiàn)在明白了,卻只能望著月亮,輕輕抽噎。
為什么要他一個廢物穿越,他只會做題、看小說、打游戲,畢業(yè)之后都不知道要做什么,一頓還能吃三碗。
……
莫恙很少傷心,但他真的傷心了,也不會大喊大叫,就默默的流淚,一點聲音也不會發(fā)出。
發(fā)泄夠了,他就45°仰望天空,把情緒慢慢收回去。
但忽的,莫恙還全是水的眼睛茫然地凝在了一點——這月亮怎么怪怪的,上面的黑點還帶動的?
莫恙擦了擦眼睛,凝神細(xì)看,終于發(fā)現(xiàn)了高高的桅桿上,屈膝依靠、喝酒賞月的人。
主角!
燕凌云喝了一口酒,低頭看他,不知道看了多久了。
*
莫恙覺得自己似乎對上了燕凌云的視線,不過離得太遠(yuǎn),他看不太清,也就不知道他是什么樣的表情。
抬頭久了脖子酸,莫恙稍微揉了揉脖子,但就這一走神,桅桿上的身影就消失了。
莫恙失望不已,他還沒蹭上點好感度呢,怎么就走了。
雖然燕凌云之前在山門狂的沒邊,但莫恙覺得他不是個小人,相反還挺有原則,自己努力努力,忍辱負(fù)重,應(yīng)該能做個搖旗小弟。
江湖名他都想好了,就叫波奔兒莫。
莫恙回到癸字號房,半瞇半醒過了一夜,如果不是睡在甲板會著涼,他真想在甲板睡覺,又寬敞又舒服。
第二天日頭剛起來,李虎又叫他們?nèi)ジ苫盍耍矣职涯χ概傻阶钆K最累的地方。
莫恙抿緊了唇,心想,忍一忍,到了秘境,只要多采幾株靈草續(xù)命,他就回村里做肥皂致富。
他也只能忍,因為他打不過李虎。
可就在這個時候,林大管事來到了他們工作的船艙。
癸字號房的雜役是船上食物鏈底端,平時不要說大管事,小管事都難得一見。之前吳管事被罰去看一層,已經(jīng)是十分嚴(yán)重的懲罰。
眾人戰(zhàn)戰(zhàn)兢兢,不只是發(fā)生了什么事。
李虎腦子里轉(zhuǎn)幾圈,率先跪下:“林大管事饒命,昨天都是莫恙這小兔崽子辦事不力,才弄壞了船槳,不管我們的事啊!”
林大管事皺眉:“什么有的沒有。”
李虎卻愣住了,林大管事不是為這個來,還能是為哪個來?昨天他親自去查看了莫恙掛過的船槳,雖然刮了點痕跡,但不細(xì)看是看不出來的。
林大管事懶得理會這些雜役的彎彎繞繞,路過他,直接停在了莫恙前面:“你跟我上去一趟,不用在這干活了。”
癸字號房的人不約而同都看了過去,目光里有嫉恨,有羨慕,眼睜睜看著莫恙跟著林大管事離開。唯有李虎,臉色忽然變得慘白。
……
莫恙忐忑的跟在林大管事后面,他以為上到二層就夠了,卻沒想到他帶著他直接往三層走去。
“你不用緊張,”林大管事聲音傳來,“是好事。”
莫恙松了一口氣。
“凌云房里缺一個端茶送水,近身侍奉的童子,今日我看了一圈,你看著最順眼,所以便把這個機會給你。不過事先說好,端茶便端茶,不要把吳齡那里不入流的手段搬上來。”林大管事嗓音微沉。
吳齡就是吳管事,燕凌云最厭惡營營茍且、男娼女盜之事,最看不起自輕自賤之人。別人他不管,自己身邊是容不下的。
林大管事說得都是誠懇話,莫恙從峰回路轉(zhuǎn)的驚喜中回過神,乖巧的點點頭。
“日出你便來三層侍奉,日落就回去,我已經(jīng)提前交代下去,護(hù)衛(wèi)不會為難你。”
兩人上了三層,三層的布置明顯和下兩層不是一個層次,鋪地的木頭皆是上等的靈梨花木,墻壁邊豎著長信宮燈,不過雕塑的侍女托舉的不是普通燈火,而是海底人魚熬煉成的燈油,又香又亮。
走廊的帷幔拂起,外面是柔和明亮的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