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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感覺到,這個人對她仍是虔誠的。
一個人怎么能既是虔信她的,又是憐憫她的呢?
“神女?!边@個人跪在她面前仰面哭泣,“已經有許許多多的人愛您。我愛您。請您不要哭泣?!?
白芽沒有哭。但她有過一瞬間的動容。
可是緊接著,那些更大更沉重的、她從出生起所經歷的一切塑造而成的世界觀,就將這一點動容壓垮了。
“謝謝你為我哭。”她輕喃著抵上他的額頭,像神明給人賜福,“現在,請你為我死吧?!?
這個人不再哭泣了,眼睛里卻好像仍含著淚,他的面容很悲傷。
白芽沉默地看著這雙眼睛,伸手把它們合上。
她收拾好東西,掀起風沙掩蓋了一切,回到后方的領地,對那里的信徒們說道:“占星宗不守信,布局害死了所有人。我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
方拂歌從雙文律這里得到了主神與穿越管理局的溝通方式,借助主神的能力潛去沓臨不提。
離開九百年,劍閣上一任閣主,夏遺,終于回家了。
風過竹林,竹聲颯颯。
夏遺站在院門口,像走過一場長長的噩夢,怯于夢醒的真假。
院內的人輕輕揮手,招開院門,打開噩夢的出口。
九百年了。竹林變了、院子變了、院里的桌椅,也都不是原來的了,但是坐在竹椅上的人沒有變。
夏遺的心倏然安定下來。
安定下來之后,他就開始看這座院子不順眼了。
這院子里的東西,許多都已在九百年間朽爛,后來由其他劍閣弟子修補重做過,比如岑瑞扎的竹籬、嚴中杰修的竹椅。這也沒什么。
但后來白猿和劍靈打斗時,把院子里的東西打壞了大半。這些被打壞的東西,后來都是白猿下山央著其他劍閣弟子教它修的。
而那頭給雙文律敬過敬師茶的白猿,是方拂歌!
想起當初方拂歌是怎么假模假式地跟他講他師父又收了一個弟子、挑唆他生氣的,夏遺就惱恨得厲害。
白猿這個身份方拂歌不會再用,但他曾經用這個身份在起云峰上做的東西都還在。
夏遺回到起云峰后,擼起袖子把山上白猿留下的痕跡都清理了一遍,那些它動過的籬笆桌椅什么的統統斬碎成了地里的肥。
洛平瀾來起云峰的時候,正瞧見雙文律的化身坐在青石上刻陣,夏遺在一旁編竹椅——舊的那把是方拂歌修的,現在已經尸骨無存了。
夏遺竹椅編得飛快,周圍劍氣環繞,那都是竹片在空中抽出來的。
洛平瀾打過招呼,對夏遺道了句恭喜。
夏遺對她點頭應下。
洛平瀾看他眉間豎痕尤在,卻沒有了攝人的兇戾,氣息凌厲,卻無煞氣。
九百年前,還是劍閣閣主的夏遺氣息也是凌厲的,但那時他的凌厲中有一種令人驚心的偏執,現在卻沒有了,只顯得純冽,如冰透的烈酒。
在收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洛平瀾是驚訝的,可是這驚訝也不太大。
千種緣由,萬般因果,不過,師徒二字。
雙文律將刻好陣法的竹片交給洛平瀾。這是替換赤砂海守陣陣心用的。
洛平瀾收好竹片,道:“既然師叔回來了,劍閣閣主不如就……”
“我不干?!边€沒等洛平瀾說完,夏遺已經干脆利落地拒絕了。
他本來就對劍閣閣主的位置沒什么興趣,當初也是執心作祟,一定要成為劍閣中最優秀的弟子、把劍閣帶上巔峰,才爭了這個位置。
洛平瀾嘆氣。她也想卸了這個擔子。
雙文律看她那模樣就笑:“你指望他,不如指望岑瑞。”
洛平瀾此來還有一個消息:“師叔,您的不歸阜被人盯上了。不少魔修都開始去暗中試探。”
消息是何秋明傳回來的。夏遺之前去絕連巒時可沒遮掩自己的行跡。他之后一直沒回去,這群魔修們就開始猜他是不是被劍尊殺掉了。
夏遺編好竹椅,站起身冷哼一聲:“我去收拾他們!”
他不在乎不歸阜,那破地方沒什么值得留戀的,但這不代表那里就可以由著他們放肆。
“等你修為穩固了再去,”雙文律道,“乾坤晉升,劍閣守定洲,南涼洲交給你來守。”
夏遺應下,忽然想起南涼洲的竹子又被他給砍了,一時有點氣虛。
雙文律又對洛平瀾道:“去給霍驍傳個訊吧?!?
洛平瀾應下。
霍驍。這也是個九百年未回劍閣的弟子。
九百年未歸,九百年修為未曾寸進。
他當年失了一言,引發后來劍尊折劍、夏遺墮魔的種種事。當年失言的罰他已受過了,依宗門法規而罰,不輕亦不重。劍尊沒有怪他,可是霍驍卻無法放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