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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世界名叫沓臨,它比那時的乾坤要完善。那時的情況……比一千二百年前要慘烈得多。”知涯先生蒼茫道。
“七海九洲十八島。”知涯先生忽然笑了一下,“九洲當中,幽洲實為整個陽世的倒影,算不得一洲,但為什么卻一直九洲九洲的叫?十八島從何而來?”
“十八島,是乾坤原本的第九大洲。”知涯先生道,“九洲即為乾坤的九大根基。乾坤的九大根基,被沓臨打碎了一個。那時的乾坤快要敗了。”
陸漸休和微生覺皆震撼于這古老的隱秘當中。知涯先生在這沉埋已久的哀痛中靜默了良久。
許多眾生都死在了那一場劫難當中。有的人已經輪回歸來,有的人至今未有消息。
“雙文律被稱為劍尊,不是因為魔淵入侵的事,而是因為沓臨。他那時就是乾坤當中最頂尖的一批修士了。”知涯先生繼續道。
“我那時只是一個幸存下來的小修士,許多事情知道的不太清楚。
“我只知道,后來沓臨不知為何退去了,劍尊受了很重的傷,撐了三百年,沒撐下去,進了輪回。一千八百年前,才被劍閣找回去。
“我不知道他的情況,但那時柏崖真人極近一切辦法去尋找聚魂花,又費盡心思在劍閣當中將聚魂花移栽成活。想必那時他的情況仍然很不好。”
之后的六百年中,陸漸休是在修行,雙文律則是在養傷恢復曾經的修為。他如何趕得上?
劍閣閉關自有陣法相護。陸漸休不得其法,當時闖上起云峰扣關,根本就沒喚醒正在閉死關的雙文律。雙文律后來驚醒,是因為柏崖引動七十二峰劍意,起云峰亦在七十二峰之中。他于那一微剎之間覺察到發生了什么,劍起云巔。
“至于他那時的情況……”知涯先生忽換了個問題,“乾坤晉升是一件大事,你猜,乾坤為什么一直到現在才開始晉升?”
“因為……”陸漸休喃喃道,“乾坤在等自己的護道者傷愈。”
“是啊。”知涯先生道,“三千年了。”
陸漸休終于明白自己之前是作了多大的死。
他忽然又反應過來一件事,艱難道:“這樣來算,其實,他是比我長許多輩的前輩……”
“對。”知涯先生古怪地笑了一下,“幾大門派之間互有來往,按照輩分,或許你該叫他祖師爺。”
把自己最早認識雙文律到后來的所有事都回憶一遍后,陸漸休突然生出一種“要不然就把自己埋了吧”的沖動。
“我確實欠揍。”陸漸休苦笑。
“還疼?”知涯先生問道。
陸漸休道:“還行。”
知涯先生道:“你道心缺漏得更厲害,疼也不疼?”
陸漸休一愣。可沒聽說過道心還會疼的。
“有跡無跡,有心無心。你的道心在哪兒呢?”知涯先生道。
有心方才會傷。沒有道心,也就不會受傷了。
陸漸休怔在那里。
有跡無跡,無跡觀修天地之行跡,捕捉其運轉加以利用,或為陣法或為符咒,其宗門之名,卻喚做“無跡”。
眾生有身、有情、有感、有念,渾渾噩噩順著諸般牽扯而行,自以為有“自己”,實則如偶,喜怒哀樂,皆為外物所動,不得清凈。查天地之跡,明悟雜念,調理道心,是用來對治這些身、情、感、念的藥。
然而眾生沉疴在身,沒有一味藥可以直接只好所有的病,只能逐步而來,先用一味藥,治好前癥,再用第二味藥去醫治第一味藥。
有跡后該無跡,執著道心之后該放下道心。
陸漸休陷在頓悟當中。知涯先生帶著微生覺悄悄離開,見她眉間有隱憂,笑問道:“他經這一遭是好事,你擔心什么?”
微生覺道:“師父,陸師兄之前鬧出那樣的事,會不會……”
她擔心其他人對陸漸休不滿。譬如之前桃姑山那件事,陸漸休當時魔念染心,微生覺替陸漸休向桃姑與討源道歉,但這位山主個性十足,只道誰犯的事誰來解決。這件事倒也好處理,等到陸漸休恢復過來自己去賠禮補償便罷了。可是陸漸休三番兩次地去挑釁劍尊……
“沒事。漸休那兩下子能瞞得過誰?之前柏崖真人邀我去峻極峰飲聚魂露,我已見過劍尊一面。今日之事,亦為劍尊所指點。”知涯先生道。
“至于其他人對他的不滿,他自己作的,自己擔著。挨幾頓打也死不了。”
……
天頂祥云匯聚、正當封神之時,北涼洲,朱紫閣中。
朱紫閣坐在層層紗簾當中,每一幅紗簾上都好像有些看不清的墨色或光影,在朱紫閣面前的這一幅上,則清晰地顯露出一個身影——陸漸休。
他專注地看著畫像,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像嵌在虛無中的兩口無底洞,有一種魔魅的吸引力。
天宮之中水影魔被斬,朱紫閣面前的畫卷忽然無明之火,迅速被灼燒一空。
朱紫閣遺憾地嘆了一聲。
乾坤開始晉升,就說明雙文律的傷已經全愈。這個人幾乎沒有破綻,他的破綻太難找。追尋雙文律一路以來的軌跡,他身上唯一一處差錯,就在于夏遺這個叛出劍閣的弟子身上。這也是他身上最有可能的破綻。
只可惜……借陸漸休的心魔而觀,在天宮當中,眾人當面,點破夏遺的事情,雙文律也沒有分毫動容。實在看不出什么。
但,這件舊聞傳開了,應該有一個人比他還不開心。
朱紫閣抬起筆,一手攬袖,在眼角挑起一縷紅紋,對著水鏡打量半晌,忽歪頭一笑。
他且要去瞧瞧熱鬧。
……
祥云散金光淡,乾坤封神已畢,劍魔夏遺與劍閣的關系卻在乾坤當中掀起一場討論暗潮。不得不說,八卦這一天性,也是十分難以對抗的一道坎了。
因此,夏遺最近十分暴躁。
“陸漸休。”夏遺冷笑,“我等著他從無跡觀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