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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應物搖搖頭,打斷他,取出一座煉化過的千機陣來,看著關千鎖的目光溫和又愧疚:“這是我們鉆研歸元珠后,重新改良的千機陣,可以輔助修行。”
“我們這些老家伙,把擔子壓在你身上這么久,也該出出力了?!?
“我該自己去?!标P千鎖道。
宋應物壓住他,搖頭道:“你的心境出了問題,好好閉一次關,其它的交給我們。”
關千鎖回到他閉關的石室,手指一動,千機陣霎時鋪展開來,千機陣中原本用來困鎖的千機銀絲都被去掉了,只剩下個最粗獷的架子,銀色的金屬線條剛勁流暢,如重巒輪廓。
他坐在飛翹的機關架當中,縷縷心念自他身上而起,如銀河架起,煙鎖重巒。
心有千機,千機執(zhí)妄。
他也該暫時放下胸中千般謀劃,放下天工樓主的責任,好好理一理他的心了。
……
劍閣當中,弟子們都在為遂州的消息而興奮。
欒煥在善功堂里聽到其他弟子們的談論:
“血銹刀這樣大的麻煩,祖師一出手就解決了!這是不是祖師出關后第一件事?”
不,祖師之前還完成了好幾個善功任務。
“那可是祖師??!不知道祖師現(xiàn)在回來沒有?接下來準備干什么?”
大概在審批他的善功任務結算。
“不知道有沒有機會見到祖師。欒師兄,你覺得呢?”
欒煥突然被扯進話題:“我覺得……刻意追尋,未必能夠得償所愿。之前大家追回劍閣,不也是如此嗎?”
“欒師兄說得是啊?!?
聽到其他人感嘆,欒煥默默縮了回去。若換成以前,他也想見祖師,但現(xiàn)在,有機會他也不敢見。他還在愁祖師的善功任務結算,真見面了,祖師一問,他怎么說?
誰都知道祖師用不到善功,誰都沒把祖師做善功任務當回事,可是他不行。他執(zhí)掌這塊善功牌,結算善功就是他的職責。
前陣子遂州執(zhí)事謝鏡飛為了調理遂州的亂象,在善功堂發(fā)布任務,劍尊他老人家也接了?,F(xiàn)在血銹刀之事已了,自然該結算善功。
可他老人家斬了不知多少魔修,又把血銹刀折了,此事無法衡量,亦無前例可依,欒煥實在不知道該怎么做。
他勉強核算了結果交上去,但沒過多久就被打回來了。
只有一句批語,讓他多走走九環(huán)峰的山路。
這必然不是峰主元九華的意思。欒煥之前就向峰主求助過,但峰主一臉愛莫能助地拒絕了他。除了峰主,還有誰會打回他的核算結果?
欒煥搓了把臉。
他有些不敢想。
不過,這句話是什么意思?
九環(huán)峰的山路了……自從他能御劍之后,再就沒走過。飛著多快啊。
不過,既然批語這么說了,那他就爬唄。
他以后天天來善功堂上工都走山路!
……
涼洲之中。
朱樓紫殿,紗簾層層。在這一層又一層的紗簾當中,有一幅紗簾輕輕擺動,像一張畫卷,它看上去是空的,卻又好像確實浮動著些水墨薄色,像是遠山的影子、淺淡的薄云、落日的昏光……再細細看去,好像并不存在什么墨色,只是紗簾透下的影子。
在畫不成發(fā)現(xiàn)自己被籠罩進劍域當中時,這畫卷上,就突然翻涌起了真正的墨色,眨眼繪成一個絕麗的美人,這是一個由水墨繪成的畫不成。她翩然落下畫卷,向著一層又一層的紗簾深處跑去,步履間飛溢出絲絲縷縷的墨色,無聲無息地化進紗簾里。
在這一層層紗簾的最深處,隱著一個發(fā)烏如墨,膚白似雪的身影,在紗簾晃動中,從長發(fā)的遮掩下露出一節(jié)下頜,隱約能看見的半片嘴唇毫無血色,但因為那臉實在太白、那發(fā)實在太黑,在黑與白極強烈的對比之下,竟顯出了一種觸目驚心的美來,那是一種魔魅的美,亦看不出是男是女。滿樓朱紫竟都壓不下這黑白之間的艷色,反成了陪襯。
畫不成撲到地上,顫聲道:“朱紫閣主,救我一命!”
她也不知這人的姓名,只知其深不可測,因住在朱紫閣中,便也讓人喚自己朱紫閣。如果說還有誰能救自己,那就只有朱紫閣了。
那水墨畫卷是畫不成的命脈,被朱紫閣握在手中,她的性命便也一直受人所制。畫不成一直想要擺脫朱紫閣,她去謀奪血銹刀,也有此原因在內。
誰能想到,這一幅要命的畫卷,此時卻成了她唯一的生路。
朱紫閣跪坐在一幅紗簾前,持著一支筆,正于紗簾上作畫,停下筆后,低頭去看伏在自己衣擺邊緣的畫不成。
畫不成本也是攝心奪魄的魔修,此時性命難保,驚懼之下,色如霜雪淚光盈盈,清麗哀婉至極,但在朱紫閣面前,這樣的容色竟也顯得黯淡了。
朱紫閣側身彎腰歪頭,筆桿輕輕點在她的眉尾。
“曾伴浮云歸晚翠,猶陪落日泛秋聲……”
筆桿沿著她的側臉,慢慢滑到下頜。那雙極黑極白的眼專注地看著她。
“……世間無限丹青手,一片傷心畫不成?!?
朱紫閣挑起畫不成的臉,看著她驚懼之下愈發(fā)可憐可愛的面孔,輕輕嘆道:“可惜……我很喜歡你的名字,也很喜歡你的身份?!?
“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