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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只是閑嘮嘮嗑,”朗擎云道,“假如你得到血銹刀,你見到了里面的無上道藏。”
“假如我……”小老頭跟著喃喃。
“但是你不喜歡那條道,”朗擎云繼續說道,“你覺得那個無上道藏,讓你很反感,怎么辦?”
“怎么會不喜歡呢?那可是無上道藏啊!”小老頭停了一下,道,“反感……難不成那里面藏的無上道藏是魔道嗎?”
“魔修的道路,也能直指大道嗎?”朗擎云問道。
小老頭道:“不知道啊。俺也不懂。但應該能吧。這世上那么多魔修,總不可能他們都是傻子吧?”
“假如是這樣的,你會跟隨這個你不喜歡的無上道藏修行嗎?”朗擎云問道。
小老頭嘿了一聲:“俺這樣的小妖,有得修行就不錯啦。俺到現在都沒有完整功法。若是真有無上道藏,俺肯定修,管什么喜歡不喜歡!俺要是能靠著它修成大道,就再也不用怕大妖怪欺負俺了。”
“這樣啊……”朗擎云喃喃。
“是嘞,”小老頭越說越高興,“要是能得到無上道藏,俺也能坐高臺、吃大肉,人人都聽得俺的名聲,見到俺就恭恭敬敬地把俺迎上門,俺也成個人人欽羨敬仰的大妖怪!”
大沼澤對面的樹叢里忽然傳出動靜。朗擎云和小老頭一起抬頭看過去,是一群修士。
他們的目光在朗擎云和小老頭身上轉了一圈,直直落在朗擎云身上。
“血銹刀在你身上?”鄭誠杰問道。
小老頭猛然轉頭看向朗擎云,他目光驚愕惶恐,緊接著就浮現了貪婪,然后就是畏懼。畏懼壓下了貪婪,他一語不發,頭也不回地跑了。
朗擎云慢慢拔出血銹刀。
跑了好啊。跑了好。他并不想再多殺一個人。
他其實一個人也不想殺,但那些來奪血銹刀的修士,無論是正修還是魔修,幾乎都無法溝通。他們好像理所當然地認為,他得到了血銹刀,就活該被迫一次次被搶奪。早先的時候,還有些所謂的正修提出條件以交換或共享,但他拒絕之后,往往也就變成了又一次戰斗。
鄭誠杰皺著眉,這還是他們第一次追上血銹刀的主人,第一次見到朗擎云的模樣,但他們已經見過許多次被血銹刀主人殺死的尸首。按照他們的想法,原本沒想就這么直面對上朗擎云,他們的計劃是找到人后先藏在暗處根據周圍情況再做打算。但他們都沒想到會遇上這么一片詭異的大澤。
在他們的神識中,根本沒有感應到這片大澤的存在,因此,他們毫無察覺地走到了大澤邊上,與對面的朗擎云正撞了個正臉。
鄭誠杰沒有直接動手。除了強取,他們還有別的計劃。他想勸服朗擎云,像血銹刀這樣的寶物,不可能被某一個人守住。不如交給他們這些大宗門保管,宗門會給他豐厚的報酬。而且,以后他應該也可以用血銹刀參悟。這人既然有給白子碎銀的一念之仁,未必就不可溝通。
“我……”鄭誠杰剛開口,就被朗擎云打斷了。
“無論你們開什么條件,我都不會把它交給你們。”他冷硬道,“要么,你們走,要么……”
他的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住了。因為他看到了鄭誠杰后面的一個人。那個人手上拿著一個形似司南的法器,勺柄正指著他,中間的勺碗里,裝著幾顆碎銀。
朗擎云的眼睛中泛起紅血絲,在夢中壓制下去的殺氣轟然爆發,可怕的血煞驟然籠罩了整個大澤。
“你們把她怎么了?!”
鄭誠杰神色一肅,暗暗運起陣法,對朗擎云道:“你說那個白子?我們救了她,她自愿把這碎銀給我們的。”
“自愿?”朗擎云重復道,“自愿?”
白子的形貌在他眼前晃過。
他垂著眼,眼皮遮蓋了赤紅的雙目,手中血銹刀震顫嗡鳴,帶著他的手也開始抖。
“不滾,就死!”
“鄭師兄,別和他廢話了。他殺了那么多人,就算不是魔修,也必會墮魔!”
哈。
大沼澤上,刀光如血。
……
暗紅色的血在大沼澤的水里洇開,大沼澤冒著泡泡。來找血銹刀的一十七個修士已經被它吞沒了。
朗擎云踉蹌從沼澤中爬上岸,走到之前與小老頭休息的樹下,一只手握著血銹刀,另一只手撐著樹,一點一點往下滑。
他的身上有六十四道傷,每一道都在淌著血,把衣裳染得通紅。五方鬼留給他的傷還沒有痊愈,脆稚的五臟在戰斗中早已被震傷。
他的法力已經用盡了,他的藥也用盡了。大概,他就快要死了吧。
道種像冰錐一樣刺得他心臟劇痛,疼痛和寒意把他眼珠里的暗紅色逼退下去幾分。他面對著樹滑坐下去,額頭抵著手,握住刀身上越來越短的血銹,再一次陷入夢境。
……
年輕人孤身走在路上。他已試過他能想到的所有辦法,再也沒有別的辦法了。他只剩下一個辦法——他已經拿了這柄劍五年,以后也將繼續拿著它。
他走在一條孤行的路上。
但他并沒有孤行太久。這條路上很快就有了人。一對挑著擔子的青年漢子從小路走到這條路上、一行趕著車馬的隊伍從路后面趕上來、一個歇腳的茶棚出現在路的前方。
他們都沉默地走著。年輕人也沉默地走著。
他走到茶棚前,停下,問道:“你們已經準備完了嗎?”
挑擔的兩個漢子從擔中抓出兩柄流星錘,趕馬車的隊伍從車里取出槍棍,茶鋪里的客人和攤主從桌下拔出了刀劍。
這是一場有預謀的圍殺。
“我也不是很想動手。”茶棚老板說道,“只要你愿意交出這把劍,我們也可以不必動手。”
“我只有一個問題。”年輕人道,“你們怎么知道我的行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