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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竹分青靄,飛泉掛碧峰。——《訪戴天山道士不遇》李白
第36章
一只巖羊從坑底下躍出,它銜著裝劍的匣子,雙目懵懵懂懂,好像只是對這個東西感到好奇。
周圍的泥土滿是被羊角掘動和羊蹄刨挖的痕跡。可是一只巖羊為什么會無緣無故挖到兩丈深的坑底?它又是怎么刨得這么快、這么深的?
巖羊被突然出現的年輕人嚇了一跳,四蹄一踏就想跑。年輕人手中長枝一擲,如雷矢驟發。巖羊才躍到半空,脖頸已被刺穿,墜到地上。
年輕人垂頭看向埋劍的坑洞。在被扒開的泥土里有許多螞蟻,還有些土塊上殘留著螞蟻挖出的通路痕跡。
朗擎云不由倒吸一口氣。
就在這段時間里,蟻群一直在地下悄無聲息地挖松泥土,等到大半泥土被蛀空后,就來了這只巖羊。
可是這些靈智未開的野獸蟲豸為何會如此做?它們難道也被這柄劍影響了嗎?接下來又會是什么?
但朗擎云還是不懂。
年輕人此前一切極端的警惕行為,此時都被證明了是正確的,可他為何會有這樣的判斷?
朗擎云看向年輕人,看他深鎖的眉頭緊繃的唇線,還有眼底的恐懼,這神情和他在梁虎那里毀劍失敗時的神情很相似。朗擎云恍然明悟。
之前這柄劍險些殺了梁虎,雖然它看上去好像除了外放的殺意再沒有自主行動的能力,但年輕人不敢賭。
巨大的陰影忽然襲上頭頂,伴隨著狂烈的風,一只大如老樹之冠的金雕忽然落下,一爪抓住巖羊,另一爪抓住劍匣,翅膀一扇就要起飛。
年輕人足下一蹬,霎時飛撲過去,騰躍在空中一把抓住了劍匣。
金雕被他帶得身體一歪,卻不肯松爪,垂頭就要用喙咬他。
年輕人手臂發力,改抓金雕的爪子,腰腹一收,整個人已利落地蜷縮到了巖羊的后面。
金雕啄了個空,翅膀亂閃兩爪踢蹬,就是不肯放松劍匣,年輕人也不肯松手,于毫厘間騰挪閃竄。
一人一雕在地面與地面上空不超三丈的高度間撲騰半晌,金雕終于意識到,自己沒法搞定這個討厭的家伙,兩翼一扇,另一爪又抓起巖羊,帶著人和劍一起飛了起來。
金雕越飛越高,很快就到了崖頂,但它并沒有停下的意思,還在一直上升,抓著巖羊的那只爪子悄然松開。
與此同時,年輕人一手抓住金雕的腿,另一只手將劍匣生生捏出一個缺口,抽劍而出,毫不客氣削去了金雕腹下的幾片羽毛,劍刃危險地貼在金雕腹部。
金雕腿一僵,爪子收攏,將快要滑落的巖羊重新抓緊。
它想騙這人放松警惕,到高空處用空出來的爪子把這人從自己腿上蹬下去。可現在貼在它身上的那東西讓它感覺很不妙。金雕能長這么大早已有了靈性,明白繼續下去只會是個兩敗俱死的局面,于是向山林里降下去。
等到金雕降到一老樹冠頂徘徊時,年輕人明白它是怕自己再給它一劍,絕不肯落到地面了,于是松開手,護住頭臉跳了下去。等他從樹上落到地面時,天上的金雕已遙遙飛走了。
年輕人倚著樹閉目休息,他看上去很疲倦,受過傷的右手一直在顫抖。
這把可怕的劍,無法毀掉、無法藏匿,它好像注定就要出現在人世,卷起可怕血浪。
許久之后,年輕人重新睜開眼,雙目清明不見頹靡。
……
老樹下,朗擎云睜開眼,身體一動,滿身悉索聲響。一夜紅楓凋盡,落了他滿身干枯的紅。
他站起身,抖落滿身枯葉,拿起血銹刀,向遠處走去。
……
天色很暗,一半是因為太陽快要落山了,另一半是因為天上厚厚的陰云,看起來像是快要下雨。半人高的秋草被風扯得東搖西晃。
草叢里,一個身影正伏在地上爬,頭顱與地面貼得很近,好像在尋找什么。
這是一個臟兮兮的人,身上的衣服又臟又破,頭發像狗啃得一樣又短又亂,一縷一縷被泥灰結在一起,皮膚上指甲里都是黑灰。但從臟污的薄處,卻可以看出,這是一個白到異常的人,不只是皮膚,頭發、眉毛、眼睫都是白的,像老人一樣,眼睛卻是詭異的粉紅色。
這是個十一二歲左右的白子。白子生來膚發皆白,有些眼睛還是粉紅色的,他們畏光、視力差,被世人視為異類,若沒有家人照看,很難活下來。在遂州這樣的地方,白子更是多被遺棄。
這也是一個被遺棄的白子,因為日光對皮膚的傷害,所以只能在天陰或者日出日落的時候出來。伏在黃草地里不止是為了隱蔽,還是因為視力差,所以在這種光線黯淡的時候,只有把眼睛貼得離地面很近才看得見。
白子摸索了很久,找到一個不起眼的洞穴后,立刻欣喜地用石頭刨了起來。這是耗子洞,耗子洞里一般都有存糧!
從被遺棄開始,能在野外活到今日,少不了運氣,但今日這個白子的運氣似乎到頭了。
五個高矮胖瘦各不同的大鬼怪忽然出現在荒草地里,各呈青灰、暗紅、土黃等色,皆雙眼暴突如銅鈴,唇邊外呲出兩顆可怕的尖牙,一身筋肉虬結露在外面,看著很是可怕。
幾個鬼怪說說笑笑。其中土黃色的矮胖鬼怪道:“長石老怪的壽宴上,咱哥兒幾個少不得要多坑他幾杯寶貝石乳,不喝飽不算完!”
另一個墨黑色的長條鬼怪道:“嘿!還喝飽呢,這老家伙得心疼死。你不怕他跟你打起來!”
又一個赤紅色的肥壯鬼怪道:“呸!咱送他的五鬼運壽圖還不值他幾杯石乳嗎?”
土黃鬼怪道:“這次長石老怪就算再心疼也得多出點兒血,我聽說他想借著壽宴的機會找人聯合,謀劃血銹刀呢。”
幾個鬼怪正說笑著,其中一個渾身煞白兩米多高的鬼怪忽然停住了,聳起鼻子在空中亂嗅。
“你發現啥了?”其他鬼怪見他如此,一同戒備起來。
白鬼怪道:“有人味兒,嫩得很。”
他大踏步往前走,一直來到白子藏身的位置,彎腰一拎,就把人提了出來。
白子拼命踢蹬著,可是這鬼怪手像鉗子一樣牢固不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