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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謝開顏看了岳輕再次躺下去人事不知的身體,陷入了深深的猶豫之中。
片刻之后,他果斷閉眼,神識延伸開來,往太微所說的少首山上探去——
白霧一卷而散,當前方視野清晰之后,岳輕發現自己又來到了神界之中。
對于這樣的情況,他已經見怪不怪,當下很鎮定的原本怎么樣現在就怎么樣,繼續坐在寶座之上,看著身下的人,然后他發現,這一次事情確實有些不一樣。
因為此時此刻,他心中正滿溢著怒氣,怒氣直沖著站在他面前的人而去。
而站在他面前的那個人,正是謝開顏!
他張目看去,只見站在臺階之下的謝開顏穿著一身猙獰冷鎧,冷鎧之上縱橫交錯,布滿了不知名的傷痕;一頭本來漂亮地長發被亂糟糟束起,發尾一縷一縷地被血粘黏在一起,結了硬塊,看上去臟兮兮一團,就連站在那里的謝開顏臉頰之上,也被一兩滴鮮血給濺個正著,因為沒有及時地拭去,此時猶如暗紅的斑點一樣生長在謝開顏臉頰之上。
但岳輕意識到自己身體的絕大多數注意力,并不放在謝開顏本人身上,而是放在謝開顏右手倒替的那件武器身上。
岳輕順勢看了過去,便見一把猙獰巨斧正被謝開顏握在掌心之中,斧刃一滴滴向下落著血,血并不是從哪里沾染來的,而是斧頭本身滴下來的,它好像有滴不完的鮮血,鮮血很快在大殿之上匯聚成一條小小的溪流,散發著濃郁的腥臭;斧身之上,數不清的神鬼獸類的魂魄糾結成一團,身體與身體相互消融,成為巨大的一個怪異肉球,肉球之上,又互相用嘴撕咬彼此,每一個眨眼,都有許多魂魄在這巨大的肉團之中消失,而余下的那些就變得更為龐大,更為怪異,更為可怕。
乍看之下,岳輕立刻認出了這是十方開天斧。
十方開天斧居然有這么惡心的時候?
岳輕暗暗詫異,難怪自己每次看它都看不順眼??!
他正自思緒起伏,就感覺自己的身軀猛然一揚手,一樣東西被砸了下去!
岳輕定睛一看,那是一柄黑鞘白刃的長劍,砸到地面的時候,劍柄與劍鞘分離,露出了其中宛若秋水一樣劍刃。
這柄長劍雖然看上去不如斧頭那樣惡心得醒目,但其中正平和,就算被岳輕棄置于地,也有一種不容錯認的堂皇大氣。
岳輕只聽身體說:“這柄噬神斧究竟有什么好?讓你寧愿棄了我給你的武器,也要選擇這個東西?像這種邪魔外道之物,長久使用,必然反噬其主!”
岳輕:原來這個斧頭不叫十方開天斧,叫做噬神斧……我當初就納悶那名字怎么和八極渡厄盤這么匹配,原來是太微隨意亂取的!
他暗暗想著,不妨站在地上一直沉默的謝開顏突然抬起臉來,開口說話:“……這不是您一直想要我做的嗎?”
岳輕:“……”
岳輕頓感訝異:這倒打一耙的功力深得我的真傳??!
他自從和謝開顏確定關系之后,對于小貓的容忍力大大提高,一向把生活中的各種摩擦視為情趣;但現在兩人好像還沒有進展到這一階段,因為岳輕能夠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對方的回答之后是真的被氣得心塞,差點都將坐下椅子的扶手給拗斷了。
他順勢瞟了一眼自己手中纏繞在椅子上的神龍,只見神龍被自己捏得都不得不抻長脖子努力吸氣,就怕什么時候什么不能呼吸了。
地面上的謝開顏還在說話,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冷淡:“我喜歡你,你不允許;我靠近你,你不允許;我只想站在遠處看著你,你還是不允許。那我丟下帝君所給的一切,帝君應該欣喜莫名,又何必惱怒呢?”
說罷,謝開顏再說:“如同帝君沒有其他的事情,就請恕小仙要事在身,先行告退了。”
話音落下,謝開顏目不斜視,轉身大步離去,本想從地上的長劍上踩過,但腳要落下的時候,他微一咬牙,硬生生跨前了一大步,走了。
岳輕的目光隨之下落。
他莫名心塞,這時候意識和身體倒是合而為一,想法十分統一:這小貓崽子,當日是誰百般癡纏讓我把自己幼年時候用過的劍給他的!
他下了寶座,揀起地上的長劍,慢慢踱步到大殿之外。
到了大殿之外,岳輕見了滿園奇花異草,頓時想起自己第一次進入過去,與還是小孩子的謝開顏一起在花圃中的玩鬧的種種情狀,他剛剛負手而立,打算整理一下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情的時候,前方奇花異草一陣簌簌而動,岳輕很清楚地聽見無數細語在自己耳邊響起:
“帝君和顏大人又鬧矛盾了啊?!?
“沒錯沒錯,顏大人去新界回來之后本來以為兩人能夠和好了,沒想到和好之后帝君又忽然冷臉,再把顏大人趕走。”
“顏大人走了走了,果然就走遠了吧?!?
“走遠了就不回來啦!”
然后是一陣細小的嬉笑,再等方才吹來的那一陣風過去,花圃也重新安寧下來,好像方才什么也沒有發生一樣。
岳輕:“……”
短短時間之內,他已經差不多明白了所有,于是依從身體的動作,轉身又進了房間。
這一回他進入的是自己的臥室,一層層白紗自天頂垂下,岳輕抬手撫開擋在面前的紗帳,就見紗帳之后,矮腳桌案之上散落了一桌子的算籌。他走上前去,看了一眼。
屬于他與謝開顏的命數盡皆在此。
分則兩安,合則一斷。
斷的,乃是代表謝開顏的那條命數。
他聽見自己長嘆一聲,揮袖撫亂了這一桌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