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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慌亂都被定格。
藍天白云做底,一只孤鷺從空中如流星般劃過。
謝開顏臉上還殘留著迷惑與驚訝,似在疑問為何自己什么都沒來得及做,一切就已結束。
他微微晃了一下身子,向岳輕倒下來。
岳輕張開手臂將其抱住,但并沒有任何用處。
謝開顏倒下去,穿過岳輕,一頭栽入了懸崖之下。
最后一刻,他眼中似乎看見了一個淡淡的影子。
這個影子在最不可能的時候突兀的出現在他的眼前,恍惚之間,竟像存在于他腦海里,不知真假,不知虛幻的那個人……
岳輕這時還站直了張開雙手,他反應過來,幾步搶上,卻見謝開顏的身影飛速地在飛速墜落途中變成如玩具般大小,又變得如黑點一樣不可捉摸,最后落入了山底下的湖水之中,再也不見。
他追了許久,卻趕不及了,這時才有空回頭一看,只見帶來混亂的人早已跑了。地上碎瓊亂玉,只余幾朵雪里紅梅,嫣然而開。
光再一次降臨在岳輕面前,數息之后,將岳輕徹底吞噬。
岳輕再一次陷入了不知邊際不知時間的黑暗之中。
但有了第一次的經驗,這一回他十分淡定,甚至還在重新感覺到手中飽和的時候用力握了握。
他獲得了來自另外一人的同樣的力道。
于是兩人這一時刻彼此驗證。
盡管黑暗依舊,眼睛已經沒有用處,但他們始終手牽彼此,站在一起。
說不清是比第一次快還是比第一次慢。
當岳輕感覺手中一空的時候,他就意識到自己又來到了一個新的地方。
這時候光線重新降臨,他感覺到一陣天旋地轉之后,發現自己正身處在曠野之中。
周圍紅楓如血,刀兵碰撞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看著面前猶如將地面也鋪出一層業火的紅楓林,不知道為什么,岳輕突然想起了那句“遍野桃花刀,命如桃花落”……
“這時候的正確態度,應該是想辦法破解這個命局才對?!痹垒p嘀咕一句,也不等前方的人馬打過來了,自己熟門熟路,沿著聲音的方向走去。
穿過林立的樹木一路向前,除了兵刀之聲外,漸漸又多了潺潺的水聲。
當岳輕走出面前這片楓樹林,眼前豁然開朗,一川靜湖呈現在他的眼前。
但靜湖此刻絕對不靜,不止不靜,它甚至水浪翻騰,波濤洶涌。
因為正有人在水上廝殺!
岳輕覺得自己穿越進了一個古裝戲的片場,而且和第一個和尚主角的片場不是一個畫風的。
他認真看了看,發現湖中心有一艘小船,小船上站著兩個女子,女子正和幾個黑衣人對打。
雙方刀來劍往,只聽一聲嬌柔的驚呼,背靠著背的兩位女子其中一個,捂著大腿趔趄了一下。
“小妹!”另外一個女子關心則亂,立刻轉頭去看自己的妹妹,根本沒有注意另外一個黑衣人已經持刀向自己的脖頸砍來。
判斷嚴重失誤,這是要完啊……
岳輕心中暗道。雖然距離很遠,但這時候他的眼力已經非同過去,仔細看著,也差不多能看清楚站在小船上的兩個女人的模樣。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覺得那兩個女人居然有點像顏玉和杜心心……
只聽一陣風過葉脈之聲,岳輕順勢抬頭,看見一襲斑駁白衣掠過紅楓,又在湖面猶如蜻蜓點水,橫飛而過,于最后一刻,搶在了那斬向紅顏的鋼刀之前。
刀劍相撞,持刀的黑衣人倒飛出去。
斑駁白衣又如法炮制,將還剩余的黑衣人一一擊落水中。
黑衣人自入了水中之后便不再出現,也不知是在剛才的交手中受了傷浮不起來,還是自覺無法力敵后來者,于是選擇遠遁而去。
湖中嬌小的女子此時驚呼一聲:“謝哥哥,我就知道你會趕來!”
斑駁白衣總算停了下來。
湖中心的小船輕輕一蕩,岳輕沒看見發生了什么,倒又聽那嬌小女子叫道:“謝哥哥,你怎么了?”
這說話的習慣是越來越像杜心心了,還有那個“謝哥哥”……謝開顏?
岳輕心癢難耐,想聽得更清楚一些,不由朝著湖中走了幾步,卻驚訝地發現自己居然能懸浮在水面之上。
有了這個發現,他一點不含糊,立刻跑到小船旁邊,光明正大地偷窺了起來。第一眼看見的,就是那小丫頭說的“謝哥哥”。
他的目光落在斑駁白衣身上,有一種意料之中又情理之外的感覺。
坐在小船上的人有一張和謝開顏一模一樣的臉,他的名字估計也與謝開顏一模一樣。
同樣的名字,同樣的臉。
偏偏有完全不同的生命軌跡。
這是因為什么?
岳輕的目光開始在他們身上的衣物與配飾打轉,并且注意眾人乘坐的小船,很輕易就能夠發現,不管是從衣衫還是從建筑,前后兩者都不盡相同,有一種明顯的改變與演化。
這樣的改變與演化一般出現在朝代的更迭與時間的變遷上……
“我沒事?!敝x開顏靠在艙上笑了笑。
他的手按著自己的腰眼,深紅色的血正緩緩從他的指縫中滲出。
他的每一口呼吸似乎都帶著細微的顫音,正因為這顫音完全發自自然,所以才能輕而易舉地穿透所有防備,牽動人心尖最嫩的那一瓣肉。
岳輕這時候才發現自己剛才看到的斑駁白衣是怎么回事,感情是被這人身上的血給染花的。
這要流多少血啊……
“謝哥哥,都是我們沒用,不然你也不用拖著重傷來救我們了。”嬌小女子說著,淚水已經在眼眶里打轉。
“你何必如此?!毕噍^于嬌小女子,旁邊更高挑的女子說話就簡潔得多了。但看她唇角微抽,眼睫連顫的模樣,顯然也是深受感動。
岳輕不知道這兩人是不是顏玉與杜心心,他已經在心中這樣叫她們了。
謝開顏唇角噙著微笑,他明明傷重難忍,笑容卻不見一絲一毫地勉強。
他語氣輕快:“我若知道你們危險而不來,我還算一個男人嗎?”
“做男人比做個活人更重要嗎?”顏玉冷冰冰問。
謝開顏大笑著,嗆出一口血來:“當然重要,死人是鬼,鬼也分男女,生不當人杰,死愿為鬼雄。”
“你——!”顏玉氣道。
“玉姐姐,你別氣他了,你明知道他就是這個樣子的,到處憐香惜玉,反正是一等一的大壞蛋。”杜心心連忙護著。
“既然他是壞蛋,你護著他干什么?”顏玉橫了杜心心一眼。
“這、這……這誰讓他三番五次來救我!滴水之恩,當涌泉相報嘛!”杜心心一跺腳。
謝開顏平復了喘息,他的衣襟上又沾了鮮血,但他并不在意,隨手一抹,悠悠說道:“顏姑娘,心心,我于清水湖畔,見君則喜,清風朗月,何事縈胸懷?不若邀酒對詩,閑拉彈唱……說什么打打殺殺,生生死死,豈不大煞風景?”
他聲音悠悠,心卻幽幽。
不知為何,在說起“清水湖畔,見君則喜”之時,眼前朦朦朧朧,似有另外的身影于云霧中一晃而逝,卻不能見其容,不能捉其影……終究無法窺見分毫些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