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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上樓的幾人腳步一頓,小桃頓時拿起帕子擋在杜秋蔓跟前,哭喊道:“我們老爺命苦啊,納了個女人回來,誰曉得那女人竟是個狠心的,不僅將我們老爺給打傷了,還卷了不少銀錢逃走了。幸虧有忠仆護著,這才撿回了一條命啊?!?
掌柜一聽是后宅之事頓時不想管了,又看了一眼江氏,江氏臉色慘白面露愁容,很符合“怨婦”標準,掌柜心想這應該就是這家子的女主人,又看了一眼她身旁的杜秋蔓,這應該是女兒,掌柜的趕緊道:“老小兒就不打擾各位了,想吃什么跟店小二說一聲就成?!?
眾人松口氣,小桃演技爆棚,一邊走一邊罵:“那些漂亮的狐媚子都要不得,誰曉得是什么禍害!”
掌柜的一聽,趕緊溜得遠遠的,生怕被牽扯到別人的家務事里。
杜秋蔓默默朝著小桃比了個拇指。小桃嘿嘿一笑,自從替大小姐守夜開始,她就模擬了無數次被抓包的場景和應對措施,雖然一直沒用上,但這份鍛煉出來的急智今天竟然用上了。
這就是積累的重要性啊……
雖然小桃一點也不想要這種積累。
等郎中將杜英身上的傷口都包扎好,見他無事后,留下吳大全守在一旁,其他人便各自回屋歇息了。
江氏嘆了口氣:“沒想到只是一夜,竟然變成了這樣了。”享受了一輩子榮華富貴的杜老夫人最后竟然連個全尸都沒有落下,而高高在上的杜英,現在也只能像個廢人一樣躺在床上。自她被杜英納成了姨娘,受盡了杜府的蹉跎,親生子還在腹中就被米氏給害沒了,做小月子的時候又被米氏蹉跎去立規矩,將身子也弄廢了再也懷不上。這件事杜府人都知道,但從來沒有人在意過,沒有人為一個小小姨娘而費心,除了杜秋蔓。
“姨娘你傷心了嗎?”杜秋蔓擔憂問道。
江氏搖頭,她在意的人都還活著,死的那些說句不好聽的都是以前看不起她還欺負過她的人。
杜秋蔓拍了拍胸口:“那就好,我有件事要與姨娘說?!?
江氏好奇:“又有什么事情?”
“關于回到昌平后的說辭?!倍徘锫[去了殺良冒功這件事,只對江氏道,“回到昌平后,您就如實與宗老們說,我們遇到了山匪,被忠仆護著逃了出來,剩下的人都死在山匪刀下,然后閉府謝客就好。別讓杜英死了,也別讓他亂說什么,他還有用,需要讓杜氏宗老們都見到他才行?!?
江氏擔憂道:“我就擔心接下來的路也不太平?!?
“您放心。”杜秋蔓道,“下個城鎮有顏府商行,他們是可以走官道的,到時候讓顏府護送你們一起走。”
顏府背后的靠山是柳貴妃,就算遇到馬匪,也是安全的,而且誰也不會想到杜家人會混跡在顏府商行里。這世上不會有人知道杜府遭遇過什么,昨晚的一切都被一把火燒的干干凈凈,真相不會再有人知道的。而這幾年,杜秋蔓與顏庭萱一起做生意,顏氏商行的幾個大掌柜也都是認識她,護送家眷回昌平而已,他們會賣她這個面子的。
江氏聽著不對勁,趕緊道:“那你呢?”
杜秋蔓道:“我打算去找昭哥兒?!?
江氏一愣,她并不傻,昨天杜秋蔓審問陳小舟時她雖然沒有聽,但心里也猜測她們遇到的可能并不是馬匪這么簡單?,F在聽到杜秋蔓這么說,江氏不禁蹙眉:“昨天的事是不是也牽扯到他了?”
杜秋蔓詫異看著江氏,雖然去找楊明昭是個借口,但這件事的確和他有關,便點了點頭。
江氏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姨娘雖然不知道你到底要做什么,但你長大了,也有自己的主意了,姨娘知道你做的事肯定都是考慮清楚的。這幾年無論是在昌平還是回了京城,你都能將自己打理的很好,不讓人操心,姨娘自然也不會給你拖后腿?!?
杜秋蔓親筆給顏庭萱寫了一封信,找了驛站快馬加鞭的遞去,同樣沒有說柳明亮那堆事,信里只有一些家常,讓她沿路給顏氏商行打了個招呼,護送江氏等人回到昌平,同時還給自己在昌平的班底送了一封信,讓他們從莊子上派人來。
一切安排妥當后,杜秋蔓將江氏等人送上官道,見同行的是認識的大掌柜心里有些底了,但她并沒有就此離開,直到見到自己昌平的班底來了后,這才徹底松了口氣。江氏等人見到以王大成打頭的人來了后也終于放下心了。
杜秋蔓騎著從劉唐手里搶來的馬,這馬確實不錯,一看就是普通人買不起的,縱然是馬匪也很難找出這樣的好馬出來,只有貴族或軍中才有。當夜太過混亂,現在細細想想劉唐和他帶的那些人的確少了幾分匪氣,不像是烏合之眾,也許當時他們的確沒有想到要滅口,只是杜英那句“我是工部侍郎”讓他們慌了神,這才痛下殺手。想他杜英一心一意往上爬,如今落得不人不鬼的樣子竟是拜官職所賜,真夠諷刺的。
從陳小舟口中得知柳明亮手中的人馬已散了出去,他們不敢再泰和郡附近殺太多百姓,打著追擊馬匪的由頭,一路往北地偏僻的村莊下手,這樣就算死了人也不會引起多少關注。正好洛州也在北部,杜秋蔓打算沿著那幾個村莊一路追著柳明亮手下的隊伍走。
她單槍匹馬又不擔心露宿野外,又騎著好馬,一路行進的速度非???。只是等她趕到最近的一個村莊時,這里已是一片狼藉。
杜秋蔓站在村口,黃昏的村莊本應該村煙裊裊,但這里什么都沒有。杜秋蔓勒馬慢慢走進村子,大聲道:“還有人嗎?”
沒有人回應她。
杜秋蔓抽出馬刀,每一步都走的很小心,最后在全村的最中央,看到了一個大土坑,上面的土都是新填的。
杜秋蔓閉上眼長嘆一聲,跳下馬沖著那土坑鞠了一躬。正要走時,突然看見一個老嫗背著竹筐顫顫巍巍的從山上走下來。老嫗看起來十分滄桑,古樹皮一樣的皮膚裹著骨頭,一歪一歪的朝著村子里走,看到杜秋蔓的一瞬間十分高興:“秀丫頭,你可算是回來啦。”
杜秋蔓下意識環顧了一下四周,確定這個老嫗喊得是自己。老嫗終于走到她跟前,一雙渾濁的眼睛透著欣喜:“秀丫頭你可算是來看為娘了,你這是原諒娘了嗎?跟娘回家吧,娘做了好多你愛吃的,你可不許在耍小性子了?!?
杜秋蔓遲疑道:“大娘……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秀丫頭,你是不是還沒有原諒娘?”老嫗抹了把淚,有些局促不安的望著她,“是娘不好,但娘也沒辦法啊,娘就你這么一個閨女,你咋能一言不合就跟那小子跑了呢。娘這幾年日子也不好過,村子里待不下去了,只能住在山上,你看在娘也遭了報應的份上,就原諒娘吧。咱們趕緊上山去,村子里的人都不待見咱們娘倆,讓他們看見就不好了?!?
杜秋蔓鬧不清這人到底要做什么,但她沒有感受到這人身上有惡意,跟去看看也無妨,便道:“好吧,我跟你回去?!?
一路上老嫗顛三倒四的說著一些話。杜秋蔓沒有打斷她,倒也聽出一些有用的信息。老大娘也是村子里的人,只不過自從閨女跟一個賣貨郎私奔后,就被村子里的人趕到山上去。杜秋蔓看著她的背影,這女人八成是已經瘋了,誤將她認成自己的女兒,也因一直住在山上,所以逃過了一劫。每當初一十五,她就會到村子口去等自己的女兒,因為她的女兒曾與她說,就算嫁人了也會在初一十五回來看她。
老嫗住在山間小屋里,天色漸晚,老嫗萬分珍惜的點燃一盞油燈,端出一碗清湯面遞給杜秋蔓,杜秋蔓看了一眼,推到老嫗跟前,柔聲道:“娘,你吃吧,我不餓?!?
老嫗又哭了起來:“丫頭懂事了。”但白面太金貴,她舍不得吃,可閨女執意讓她先吃,老嫗也只好自己吃了起來。
杜秋蔓吃的自己帶的干糧,到現在她還不能完全放心,繼續跟這人套話。老嫗雖然瘋瘋癲癲,對女兒還是挺好,一邊收拾碗筷一邊道:“你還不知道吧,村東頭的荷花嫁到了鎮子上去了,生了個大胖小子,可把她家給得意的,走路都帶風。對了,你家那個呢?當初花言巧嘴的將你騙走,三五年都沒個音訊,現在又讓你一個人回來,你與娘說說,你們是不是分了?男人都這樣,對你好的時候是千好萬好,等你不好了,你做什么都惹他厭。哎,你要是也能生個小子出來,也不至于一個人回來?!?
“這個……”
沒等杜秋蔓想好說辭,門外突然響起了敲門聲。杜秋蔓神色一凜,老嫗擦擦手,沖她道:“肯定是你家那個來了?!?
杜秋蔓沒接話,亦步亦趨的跟在她身后,手已搭在了腰間的馬刀上。
吱呀一聲,門開。
杜秋蔓二話不說,抽出馬刀,正要砍過去,只聽得老嫗驚喜道:“哎喲秀丫頭,你男人來了!”
還差幾公分就要落下的馬刀生生在空中剎住,杜秋蔓不可置信的看著門外之人,顯然那個人也沒有想到會在這里遇到她。
“昭……昭哥兒?”杜秋蔓幾乎找不到言語。
楊明昭也驚呆了,站在門外半天回不過神:“你怎么在這里?”
一旁的老嫗哼了聲:“她不在這里,還會在哪里?老娘女兒回娘家來你不樂意嗎?”見到楊明昭震驚的表情,老嫗氣道,“你還是不是她男人了,趕緊進來認個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