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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家老宅里，杜秋蔓見楊明昭寫信給楚清遂，好奇問：“這樣會不會將楚成月他們也牽連進(jìn)來？”

“不會。”楊明昭擱筆，耐心解釋道，“第一，此事崔野連崔府的人都不會說，所有帶來的下人都會處理干凈，就當(dāng)是無事發(fā)生過一樣，他連崔府的人都不說，自然也不會為了區(qū)區(qū)五十畝田就去找楚家。第二，不論是崔野，還是周氏，楚氏，他們都是世家，世代姻親，一榮俱榮，在崔野看來他們是一派的，只有我們是外來戶，所以才會擔(dān)心我們將此事透出去。當(dāng)然最重要的……只有我們最弱小，最好對付。所以我們首先要告訴他，我們并非那么弱小，若是真要動我們，他要付出的代價(jià)也不小。再加上這五千兩銀子和五十畝田，足夠讓崔野肉疼到刻骨銘心，但也不至于拿不出來。反而會讓他覺得我們目光短淺，把人情一次性用完，不懂得長遠(yuǎn)籌劃。滿身銅臭之人，是世家所不齒的，是他們所嫌棄的，也是被他們所看輕的，他們自然也就不會將我們再放在心上了。”

杜秋蔓都聽愣了。當(dāng)初昭哥兒提出這個報(bào)酬數(shù)目時(shí)，她都覺得昭哥兒是不是傻了？現(xiàn)在看來，傻的不是昭哥兒，是她……

第五十一章 收留

做戲做全套, 那封信自周達(dá)轉(zhuǎn)交給崔野后，楊明昭還似模似樣的給崔野寫了一封拜帖, 想要登門拜訪，言詞懇切又諂媚，崔野看的直接燒掉了，覺得世上怎么會有這種鉆營之輩, 心中的輕蔑之意越勝, 只想趕緊離開昌平回青州。

直到崔野兄妹二人離開昌平，雙方溝通都是通過周達(dá)，崔野壓根就不想理會旁人。楊明昭看著他們的車隊(duì)出城, 總算是松了口氣, 這才安心回到書院。

周達(dá)卻沒能閑下來，拐賣案還沒有結(jié)。現(xiàn)在想想袁老三“送”杜秋蔓來衙門的舉動, 怎么看都透著詭異。匪首已經(jīng)死了，剩下的五個人, 也就只有袁老三沒還算是個完整人。周達(dá)問他為何會突然來衙門，袁老三跪在地上磕頭：“小的本想綁了杜家大小姐，沒想到杜家大小姐實(shí)在警覺, 當(dāng)時(shí)便大聲喊了出來, 小的見事情敗露，知道逃不了了，便想要來縣衙自首，還請大人寬大處理！”

似乎也能解釋的過去。

周達(dá)道：“念你協(xié)助衙門有功，判你流放二百里, 其他人均是流放五百里，你可有不服？”

袁老三：“沒有沒有，小人認(rèn)罪。”

周達(dá)點(diǎn)點(diǎn)頭，示意衙役可以將五人提出牢房，即刻流放。

袁老三帶著枷鎖，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起身。

這世道連連天災(zāi)人禍，只有城內(nèi)還算太平，城外除了富貴人家修的莊子外，幾乎每家每戶都被搶過。衙役們看押著判了流放的犯人并不認(rèn)真，因?yàn)樗麄兌贾溃艘恍┨厥獾姆溉耍蠖鄶?shù)人走上兩三天就會死了。

袁老三走的提心吊膽。

一行人走到一半，一個臉生的男子站在路邊，似乎已經(jīng)等了許久。見著衙役們來，連忙彎腰走來，賠笑道：“諸位官爺辛苦了，帶些吃食在路上吧。”

三個衙役互相看了一眼，知道這是崔家的人，心照不宣的笑了笑：“謝了。”說罷，將竹籃上層的餅子拿走了一個，又將竹籃內(nèi)層的餅子拿出來，扔給了袁老三等人，罵罵咧咧道：“吃飽了好跟爺繼續(xù)走，真是晦氣，拎了你們這幾個差事！路上誰要是敢想些歪心思，爺?shù)倪@把刀就剁了他！”說著，自己先啃了一口。

胡老二等人不做多想，默默吃了起來，還不知道以后路上還有沒有吃的。袁老三看著他們，稍稍背過身，裝作吃的樣子，掰了餅子塞在衣服里，或偷偷扔到一旁。

到了半夜，幾個人都有些拉肚子。袁老三看著腹疼難耐的幾人，也只好裝著一起。誰料胡老二等人上吐下瀉，沒過一會兒就沒了動靜，袁老三嚇得半死。

這時(shí)那三個衙役走來，踢了他們幾腳，低聲道：“都死了？”

“那還用說，你以為那藥是什么便宜貨。得了，兄弟幾個既然拿了銀子，將這幾個拖到山上去隨便扔了就是，過幾天等野狼來吃了，連埋都不用埋。”

袁老三屏住呼吸，生怕露餡。好在那幾個衙役也想趕緊辦完差回去，并未檢查的多仔細(xì)。將五人拖到山上一處荒蕪之地后，已是滿頭大汗，罵罵咧咧的走了。

袁老三趴在地上，一動不動，過了好久，這才睜開眼。看著往日的四個兄弟，滿心不是滋味，若不是被人提前告知過不要吃路上的任何東西和水，他怕是也死的不明不白。

反正現(xiàn)在誰也不知道，自己逃了就逃了吧！

袁老三如是想著，正要離開，突然從樹梢里飛出一個石子，精準(zhǔn)地打在他身上！袁老三嚇了一跳，仰頭看去，月光下，樹梢中正蹲著一個人。

袁老三哭求道：“杜杜杜……杜大小姐！！您老就放過小的吧！！”

“袁老三，別不識好歹，我可是救了你一命。”杜秋蔓施施然跳下來，背著手看著那四具尸體，“嘖嘖，崔家人還真是夠狠的。”

袁老三跪在一旁，瑟瑟發(fā)抖。韓老大以前常常吹噓，江面上的老水鬼們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跟在船下，然后將船底鑿穿，搶劫金銀無數(shù)。他一直都不信，但如今見到杜秋蔓，雖不是江面，但她一路從城內(nèi)跟到城郊，一路上竟都無人發(fā)現(xiàn)……

“在牢里可有亂說話？”杜秋蔓問道。

袁老三趕緊搖頭：“都是按照您教的說的，其他的小的一個字都沒說。”在今日前，周達(dá)審了他兩次，一次便是問韓老大的死因和胡老二幾人身上的傷是怎么回事，他說是自己殺的以及和楊小公子一起動的手，也正因如此，他才得以減刑。

杜秋蔓頷首。她不愿意節(jié)外生枝，世人除非親眼見到，誰也不會相信一個十一歲的小姑娘會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對昌平來說，杜家大小姐最多是活潑些，騎術(shù)不錯罷了，這就夠了。

“你現(xiàn)在名義上來說是個死人了。這是遷淮縣的路引，你改頭換面，換個名字倒也能入城。之后按照你們韓老大之前的交易，找到那位買主，最好將她帶到昌平莊子上來，若她不來，也給我先穩(wěn)住她。”

袁老三點(diǎn)頭如搗蒜。他之所以來能活著，正是知道韓老大的上線是誰。韓老大做了這么多年拍花子，拐來的貨，凡是長得有幾分顏色的小姑娘都送到秦老板的樓里。雖然不知道杜大小姐為什么這么執(zhí)著他們這些拍花子的上線，就好像她也在找誰一樣……

但袁老三知道，有些事自己最好永遠(yuǎn)都不知道，不然他死的會比胡老二那幾個還要慘。

“只要你將秦老板找到，我可以保你活下來。”杜秋蔓道，“但你若是動了什么想要逃走的心思，我只需將你還活著的消息透給崔氏，都不用我出手，你覺得天涯海角，你能逃得了那里去？”

“小的不敢。”袁老三連忙道，“小人這條命是您給的，小人肯定聽話老老實(shí)實(shí)再不敢起那些壞心思。”

杜秋蔓不置可否。她絲毫不擔(dān)心袁老三會背叛，畢竟一個逃犯又是拍花子說的話，和一個官家嫡女說的話的可信度，人們更會相信后者。而且她的確也需要像袁老三這種了解拍花子內(nèi)-幕的人替她找到當(dāng)初的李牙婆和秦老板。

范氏和珍珠二人如今看著乖覺，但她們心里還期盼著米氏來救她們的，指望這二人去釘死米氏還是不太保險(xiǎn)。以孝為天的古代，她要讓米氏身敗名裂，身為人女，在身份上就是劣勢，說不定米氏到時(shí)候落幾滴淚，道個歉，世人還會脅迫她接受米氏歉意，不然就是女兒咄咄逼人，不顧父母養(yǎng)育之恩。所以最好是將李牙婆和秦老板全部找到，一擊就讓米氏毫無翻身之地，不然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反咬她一口就不好了。

趁著天亮城門剛開，杜秋蔓混在賣菜入城的老農(nóng)隊(duì)伍里，眨眼功夫便跑回了杜府。小桃守在屋內(nèi)，見到小姐翻窗回來，直接撲了過去：“嗚嗚嗚，我的好小姐啊，您總算是回來了，這一晚上嚇?biāo)牢伊耍。　?

“府里沒發(fā)現(xiàn)什么吧。”杜秋蔓邊說邊換衣裳，昨夜出城用的一身短打得暫時(shí)藏起來。

“我一直守在屋里，說您這幾日累了，覺又輕，睡得早，就不讓人來打擾了。”

杜秋蔓放下心。小桃卻緊張的不得了，她還是第一次撒謊，天曉得大妞姐姐過來的時(shí)候，她差點(diǎn)就跪了。

“大小姐，您以后別這么玩了，萬一要是被人知道……”小桃做個殺雞抹脖的動作，“我肯定就死定了。”

“小小年紀(jì)說什么不吉利的。”杜秋蔓道，“昨晚上的事不許告訴姨娘和昭哥兒，免得他們擔(dān)心。”

小桃用力點(diǎn)頭，她才不會傻得去告狀呢，她現(xiàn)在是和大小姐一根繩上的螞蚱。

用了早飯，杜秋蔓陪著江氏去清泉寺禮佛。江氏有心帶著她拜拜佛，靜靜心，卻發(fā)現(xiàn)今日的清泉寺比往常要熱鬧幾分。

小桃好奇道：“大家都挑著今日來禮佛嗎？”

江氏看著那幾家?guī)е∶钡姆蛉耍D時(shí)明白了，嘆道：“昨日縣令大人判了那幾人流刑，這些人便是那幾個可憐孩子的家人。”

小桃低頭不語，活潑如她看著這一幕也很沉重。她與連翹都是逃難來的乞兒，雖然路上吃不飽穿不暖，但因?yàn)檫B翹機(jī)靈，二人倒是躲過了不少拍花子的。如今更是遇到了大小姐，日子過得比以前簡直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正是因?yàn)榭噙^，所以看到這一幕，心里越發(fā)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