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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孫掌柜不得已將一柄特制的——周達親筆題字的特等君子扇擺在最顯眼的地方供大家觀賞——只許看,不許摸——大小姐特地吩咐的。
若是有意要買的,則帶去專門陳列特等君子扇的雅間內。
對于這樣一對一服務,權貴階級見怪不怪,但以往都是古玩店,或者夫人小姐們逛得綢緞莊首飾樓里才有,書坊這樣的還是頭一遭見。
三十兩銀子對于普通學子而言是天價,對于有錢有勢的人家來說也不過是一天的生活費罷了。他們還嫌這價錢太低,送禮拿不出手呢。杜秋蔓在知道客戶們有這樣的需求后,果斷推出了定制服務。可以讓客戶們自己提供花型和指定的材質,這樣的君子扇造出來的價錢不一,但最低也沒有少于一百兩!
孫掌柜是徹底驚呆了,在他以為一柄扇子能賣三十兩已經很冤大頭了,沒想到世界上的冤大頭們的境界遠比他想的更可怕。
“哎……活了這么一大把年紀,到頭來還沒有一個年僅十歲的小娃娃看得多。”孫掌柜一邊數銀子一邊嘆氣。鄭掌柜那邊的每日流水高達數千兩,還得向老鄭多多學習啊。
特等君子扇已經成了書坊最大的收入來源,僅靠魯家兄弟二人是遠遠供不應求。不少聞名白玉紙的商販們紛紛涌入昌平城,哪怕是再定制價的基礎上再多加幾十兩銀子,也希望能早些拿到自己定制的扇子。
都說文人樸實,文人去當官也都是兩袖清風,沒看見各地的大人們從來都不收什么黃白之物么。可再仔細看看大人們用的筆墨紙硯,一個比一個價值千金。如今有了新的風雅之物——君子扇,白玉紙,這可都是送禮良品。
如今造紙的秘方捏在杜秋蔓與周達手里,只要有白玉紙,知行書坊的特等折扇就無法被世人模仿,乃是徹徹底底的壟斷行業。
柳寶斌終于感受到了什么叫做進退維谷。當初他下令斷掉知行書坊的全部供紙,就想著將這個第一個研究出君子扇的書坊給擠兌垮,沒想到如今高端君子扇市場徹底被知行書坊壟斷,中低端君子扇市場則被小作坊們沖擊的不成樣子……
杜秋蔓與周達默契的沒有說明知行書坊與博文閣之間的關系,越是這樣,旁人就越腦補兩家之間的關系。而腦補出來的比事實更甚,礙著云州周氏,看著知行書坊賺錢眼熱,柳寶斌恨得咬牙切齒:“且跟爺等著!”
聽得底下的人來報,杜家老宅現在住的乃是京城杜侍郎的嫡女,柳寶斌笑的邪性:“京城來的大家閨秀么,有意思。”
作者有話要說: 來呀~
第二十三章 聽話
白玉紙全部交給博文閣,杜秋蔓只需要每年年底拿分紅即可,完全隱藏在了幕后。
低調,安全,不用擔心產業被京城杜家分走,杜秋蔓非常滿意。
目前只有云州當地幾位盯著鄭掌柜的大商行掌柜們聞風而動,在缺少傳播途徑的古代,白玉紙在要再整個大梁掀起風波還需要一段時間。但就那幾位大掌柜們的訂單,已經讓杜秋蔓大賺了一筆,如今只算君子扇的收入,就高達千兩。
看著賬面上的銀子,杜秋蔓大手一揮,老宅上下換夏裝,主子們一人做八套,下人則做兩套。江氏拿著新衣又歡喜又有些不安:“這太多了,在府里時一季也只裁四身衣裳罷了。”
杜秋蔓道:“書坊孫掌柜是個能耐人,如今咱們家的君子扇賣的很好,您不用擔心銀錢的事。現在咱們不在府里,也松快些。”
江氏道:“好。既然有了余錢,不如多買幾身布料,我見昌平雖小,但布料樣式也十分別致。”
杜秋蔓覺得這都是小事,當即道:“姨娘若是看中什么,便去賬上支。”
江氏見她這模樣,便曉得她什么都不明白。罷了,攢嫁妝什么的,還是她來吧。大戶人家的嫡女都是從小就開始攢嫁妝。蔓姐兒虛歲都十歲了,米氏是不會操這個心的,到時候八成給個面上光的嫁妝糊弄過去便是。夫人就留下蔓姐兒這一根苗苗,可不能就這樣被打發。書坊的銀子不花,遲早也會被京里搜去,還不如在昌平為蔓姐兒多置辦些布匹綢緞,存著當嫁妝。
不得不說離京城遠了,上頭沒人管著,江氏這樣柔弱性子的人也有了幾分主見。
到了六月,院試已放榜。
清溪書院有兩名童生考中秀才,官學則是顆粒無收。不管怎樣,眾學子們均可緩口氣,迎來一年中最熱的一段時光,楊明昭也到了入學的時候。
杜府現在沒有長輩,唯一的大人是姨娘出身,無法去拜訪山長。杜秋蔓一事不煩二主,拜托周達領著楊明昭去清溪書院。
周達這段日子有了錢,官田里的那道水渠修的如火如荼,再有半個月就能收尾了,正好得了幾分空閑。見到楊明昭,就知道他當初粥棚里那個機靈的小郎君,便問道:“你可知天下學子到底為何讀書?”
楊明昭道:“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
周達一愣,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回答。通常小郎君難道不應是報效朝廷么,雖然昭哥兒這么說也不錯,但也太直白了。
嗯……果然不能再讓蔓姐兒教了。
周達語重心長道:“古人云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這也是眾多學子們為何寒窗苦讀,孜孜不倦的原因。什么貨與帝王家,這般市儈,與商戶何異?學子們追隨先賢,聽圣人言,學圣人事,可不是讓你像市井小販那般蠅營狗茍。”
楊明昭:……跟我有說的有什么區別么?
雖然還未去書院,但楊小正太發現士大夫身上的一大特點——裝。
太實誠會收貨一大堆“金玉良言”。
周達說了一盞茶的時間,見楊明昭垂首認真,這才住了嘴:“你如今年紀雖小,但入蒙學算是大齡,去了書院要敬愛師長,友愛同窗,知道了嗎?”
“學生明白。”楊明昭心里長呼一口氣,可算是念叨完了。以后若是再讓他發表意見,他絕對也要繞著圈子來說,楊明昭暗自發誓。
杜秋蔓見到楊明昭出來,向他招了招手,二人一起坐上馬車。
周達騎著馬走在最前面。
四周仆從向車夫示意,一行人朝著清溪書院而去。
“周大人都囑咐你什么了?”杜秋蔓好奇問道。
“他問我天下學子為何讀書?”
杜秋蔓翻了個白眼:“嘖,還能為什么,無非是光宗耀祖,升官發財。”世家橫行的時代,光宗耀祖絕對是讀書人的主流,畢竟國家這個概念還沒有那么深入人心。
楊明昭:“……”蔓姐兒說的有道理!
“你不會這樣說的吧。”杜秋蔓回過神,緊張問道。
“沒有。”楊明昭想了想,還是把自己的回答一五一十說了,順便還把周達的教誨也一并說了。
杜秋蔓聽后蹙眉:“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追名逐利并非是什么不可言說之事。只要手段正當,每個人都可以追逐屬于自己的東西。更何況,我也并不認為市井小販就低人一等,圣人學子就是高高在上。就拿咱們家的那幾個商鋪來說,正是因為有孫掌柜他們兢兢業業去賺錢,我們才會有銀子去念書,去裁制新衣,去收留那些乞兒。”
見到楊明昭陷入沉思,杜秋蔓伸手捏了捏他的包子臉,笑道:“周大人也是為你好,這些話我們放在心里就好,在面上就不必說了。等以后咱們昭哥兒當了大官,對市井小販們好些,自然也會有更多的官吏效仿,有些事說一萬遍不如親自去做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