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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章
溫喬只能暫時目送走晏孝捷。
她想,他的脾氣向來都直來直去,估計一會講座結束氣也就消了。
見溫喬走去第一排,晏炳國在路中間叫住了她:“溫喬,你的位置在第三排?!?
她剛準備解釋,陸成郁恰巧路過,嗓音低沉舒緩:“您好,晏局長,是鄧老師讓我給這位同學安排到了第一排?!?
聽到是老友鄧兆良的安排,晏炳國也沒再多問。
講座即將開始,到場嘉賓紛紛落座。
第一個演講的法醫是鄧兆良,不到四十歲能取得現有的成就,聞名遐邇,的確是祁南的驕傲。他正在分享個人對法醫工作的認識,及自身多年的心得體會。
他為人隨和,所以,這些枯燥的學術稿子,被他偶爾的幽默調劑一下,現場氛圍也輕松不少。
正當溫喬滿臉崇拜的聽著時,陸成郁弓著背悄悄走過來,指著她旁邊的座位,小聲說:“我坐這,可以嗎?”
她不敢出聲,只拘謹點點頭。
晏炳國坐在第三排,原本望向演講臺的目光,像看到了什么,瞬間移到了前方的兩只背影上。
陸成郁時不時會和溫喬聊幾句,雖然保持了一定距離,但有幾次他偷看溫喬的小細節,還是掃入了晏炳國眼底。
三位法醫上臺演講完畢后,已過中午。
現場又是一片官腔的攀談聲。
晏孝捷像人間蒸發了般,一直沒回信息,溫喬盯著對話框里一長條的綠色,也鬧了點情緒,覺得這次他是有些蠻不講理了。
溫喬背上包就想去外面找晏孝捷,但不料,被鄧兆良叫住,他迎著笑緩步走來,熱情的同她與陸成郁聊了會。
不過沒聊多久,鄧兆良有事先走了。
陸成郁起身收拾資料時,順口對溫喬說,“對了,我們系會給這次參加講座的人,贈送一些法醫學的書籍,以及鄧老師未公開的講座合集,你加我微信,我后面聯系你。”
他同人交談,總是自然舒服,沒什么攻擊性。
不過,溫喬攥著手機猶豫了。
“是不方便嗎?”陸成郁怕她尷尬。
溫喬想了想,然后將微信二維碼點開,笑容大方:“沒有。”
“那后面我聯系你。”
“好的,謝謝?!?
溫喬并沒有想太多,因為平時在外面辦一些業務,也會加一些男男女女的微信。
可偏偏這一幕讓晏孝捷看到了,他站在剛剛分別的位置,怒視著眼前的兩個人,情緒都寫在臉上,胸口的氣焰仿佛在瘋狂顛簸。
看到晏孝捷,溫喬立刻跑了過去,走近一看,她嚇到了,他像剛剛打過架,左臉淤青,嘴角也破了皮,有血印。
她很緊張:“你干什么去了?怎么都是傷啊?”
只是晏孝捷無心答,目光始終鎖在陸成郁身上,剛剛打架未消下的氣,又擰成一團,拳頭鼓起。陸成郁只是朝他溫和有禮的笑了笑。面對一個成熟穩健的男人,他的確顯得像一個頑劣幼稚的小孩。
突然,溫喬的視線里出現了久違的人影,章為盛。她聯想到了一些事,直到他走過來,她明了了。
章為盛像被按在地上揍過一頓,白色的棉衣上都是泥,臉上的傷更重。在外人面前,他總是一副三好學生的模樣。
“好久不見啊,溫喬。”他像是在和老友打招呼,還伸出了手。
人模狗樣的畜生。
連他嘴角扯起的笑,溫喬都嫌惡心,更別提要握他的手。
聲音太刺耳,晏孝捷立刻轉過身,一掌拍開章為盛的手,豎起手指警告他:
“滾。”
怕晏孝捷又惹事,溫喬用力扯回他的身子。
那頭,晏炳國和章為盛的父親章旭談完話后,怒氣沖沖的走過來,腳步聲很重,他指著晏孝捷:“和章為盛道歉!”
三番兩次和局里同事的兒子較勁,他只覺得這個難管教的混球,在外讓自己丟盡了臉面。
晏孝捷咬緊牙關,就不說。
“道歉!”晏炳國再次厲聲命令。
晏孝捷不但不道歉,還高傲的揚起下頜,看章為盛的眼神就像在看垃圾。
道歉?他只想朝這垃圾身上吐口痰。
眼見晏炳國像要動手了,溫喬橫到晏孝捷身前,替他誠懇的向章為盛道歉,“對不起?!?
章為盛露出偽善的笑:“別這樣?!彼€替晏孝捷求起情,“晏叔叔,我們就是鬧著玩呢,沒事的,別怪他?!?
跟這種會裝善的爛人比,急脾氣的晏孝捷的確吃虧。他他媽想動手再揍這垃圾一次,但溫喬及時拉住了他,死死拽著,不讓他動。
角落有些混亂。
無人知曉方才發生了什么。
外頭走來的女人呼呼帶風,但每一步都帶怒,喬嵐似乎是知情人,她將溫喬扯去一邊,眉目嚴肅:“明天晚點,我去公寓接你?!?
“有什么事嗎?”溫喬很冷淡。
喬嵐的語氣不容置喙:“明天見。”
溫喬遲疑了片刻,點點頭,“好?!?
最后,晏炳國與其說是給了晏孝捷面子,暫時放過了他,不如說是讓自己在眾人面前留點面。他獨自坐在前面的奧迪里,后面緊跟著的出租車里是晏孝捷和溫喬。
知道到家后逃不過一頓打,晏孝捷松松垮垮的坐在后座,臉色很冷淡,面對溫喬的質問,他一概避重就輕。
她不確定具體發生了什么,但唯一能確定的是,一定是章為盛狠狠刺激到了他。
周末回市區的路況異常順利。
不到半個小時,他們先后進了別墅。
沒了外人,晏炳國的臉色越來越差。
曾連萍一眼就明了發生了何事,支開了家中的阿姨后,挽上他的胳膊:“怎么了?阿晏又惹禍了?”
晏孝捷沒半點害怕,反而還沖進雜物間,將皮鞭取了出來,遞給了晏炳國。
“打吧?!?
他想,橫豎都是死,早死早超生。
就是這種不知悔改的惡劣態度,讓晏炳國更來火,他扯過皮鞭,指著晏孝捷,聲音極重:“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告訴我,為什么要打章為盛?”
以為他至少能解釋個一兩句,沒想到晏孝捷只痞模痞樣的冒出三個字:“他欠揍?!?
啪——
一皮鞭朝晏孝捷的腿上揮去。他忍住疼,命令一旁的溫喬:“轉過去?!?
溫喬像被嚇到了,雙腿失去了挪動的能力。
“別看,轉過去?!标绦⒔菀缓?。
這是晏家的事,作為外人,溫喬的確沒權利干涉,她只能聽話的轉了過去。很快,她便聽到了皮鞭揮落的聲音。
很重,重到她心抖到眼底不覺涌出了淚水。
每次教訓這個不聽話的兒子,晏炳國就會失去理智,怒目切齒,“趕緊考出去,離我越遠越好?!?
晏孝捷雙手抓著桌角,木桌都跟著微晃,隔著外套,他的背都被抽到像火燒。以前他被打,會幻想和溫喬水乳交融,但現在人就在自己身邊,他好像更不怕疼了。
因為并不清楚具體發生了什么,所以曾連萍都不知如何勸阻怒火中燒的丈夫。
寬敞明亮的客廳里,震耳的皮鞭聲都有了回音。
十幾鞭子下去,每一鞭也像打在了溫喬的身上。她第一次感受到了晏孝捷的無助,她悄悄回頭,只能看到他咬牙忍受的側臉。
驀地,他們對上了彼此的視線。
忽然,不知哪來了保護他的勇氣,溫喬走過去,冷靜的對晏炳國說,“晏叔叔,章為盛曾經挑釁和辱罵過我,我想晏孝捷這次也是為了幫我出口氣,他沖動打人自然不對,但的確事出有因?!?
晏炳國達到頂峰的怒氣似乎漸漸緩落,他看著身旁為自己兒子辯解的女孩,他放下了皮鞭。
皮鞭聲消失,曾連萍的心也落了地-
離開別墅前,曾連萍把溫喬叫到了一側,讓家中阿姨拿來了幾瓶藥水,囑咐她,一定給阿晏好好抹抹。
晏孝捷說暫時不想回去,想在外頭吹吹風。
溫喬陪著他。
曬曬太陽,的確能掃掉心底的一些污垢。沿著樹下的小道散著步,晏孝捷的壓抑感少了一半,只是還在氣某件事。
“加那個老男人的微信了?”他散漫的講著,還假裝漫不經心的抹了抹嘴角的血跡。
“老男人?”溫喬真在思考,“你說誰???鄧老師?”
晏孝捷不耐煩的說,“那個男的,長得跟猴一樣那個?!?
這醋勁真是讓溫喬想笑,“你說替鄧老師幫我找位置的男生???”
“你提起他還笑?”晏孝捷眉毛跟打了結似的難看,“你很滿意他?你在回味什么?”
幼稚死了,溫喬松開手,雙手扯著包帶自顧自往前走。她掰著指頭數,“回味他長得好,回味他還是法醫系的高材生……”
忽然,一道黑影光速般橫擋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