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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章
為了避免與父母擠在同一個空間里,晏孝捷帶溫喬打車去的別墅。
他們先到的家。
外面的小道上,樹枝搖曳,落葉枯黃。
見晏炳國和曾連萍徐步走來,溫喬禮貌的打招呼。從小在充滿市井之氣的環境里長大,在面對有頭有臉的人物時,難免心生壓迫感。
晏炳國的態度始終中立,不過曾連萍不同,她好像并不滿意溫喬。
夫妻倆走到門邊。
晏炳國忽略了晏孝捷,含笑對溫喬說,“我們去書房談。”
“好。”她點點頭。
夜里的院子靜謐安逸。初冬了,嬌艷的花都經不起寒風的折騰,早不見蹤影。
溫喬跟在晏炳國在身后,但過于不安的晏孝捷,還是牽住了她的手,頂撞了父親:
“爸,我想和她一起,反正你也要和我談,為什么不能一起呢?”
晏炳國回頭時,眉眼嚴肅:“我做事,用你教?”
他只要怒起來,家中無人敢反抗。
最后,晏孝捷還是松了手。
屋外只剩下一對母子。
落針可聞。
啪——
是一記皮包朝背部拍去的響聲。
曾連萍下手并不輕,連續朝晏孝捷打了三次。
這幾天,她一直在忍,即使她再偏愛自己的兒子,看著他這一系列荒唐的行為,她也忍無可忍。
晏孝捷摸著背,很心虛,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錯。他記得很清楚,從小到大,媽媽就打過自己兩次。一次是他闖到衛生局鬧,一次是今天。
曾連萍鮮少會發怒:
“我上次問你有沒有談戀愛,你說沒有,好,我信。你一個月至少有5天不歸家,你說去尹海郡那住,好,我也信你。”
她糟糕的情緒竄到了頂點:“如果不是我在雜物間看到那些烏煙瘴氣的東西,我都不知道原來你能亂搞成這樣。”
知道藏在雜物間的絲襪和避孕套被發現了,晏孝捷沒了理直氣壯,只能從實招來:“媽,我是騙了你,我跟你道歉,但原本,我也是準備在高考后和你們說這件事的。”
聽了,曾連萍笑著搖頭:“你再這樣沒羞沒臊的繼續胡鬧下去,你認為高考后還有心情和我說這些?”
晏孝捷被訓斥到沒敢抬眼。
“謝老師對你是真的好啊,”曾連萍走近了一步,“如果不是今天下午我和你爸打電話問他,我都不知道這次小測,你的成績掉了整整52分。”
她真是恨鐵不成鋼,“你從來沒有這么夸張過啊,阿晏。”
晏孝捷再一次啞口無言。
他以前再愛玩,晚上回來也一定會鎖起門來,心無旁騖的學習,但這段時間,他的確松懈了很多。
沉默不語。
氣氛稍顯壓抑。
“我不喜歡溫喬。”
直到曾連萍說出這句話,晏孝捷才驚醒般抬起頭。
她面色很冷:“我知道你想問我為什么,我可以明確的告訴你,拖累我兒子的人,我喜歡不起來。”
晏孝捷呼吸漸急,想反駁卻又覺得實屬不孝。
曾連萍試著冷靜下來:
“你可以說我是一個傳統甚至封建的媽媽,但我想要的兒媳婦,是知書達理,是溫柔賢淑,是懂分寸的,是絕對不會在這個年紀,這個關鍵時刻,陪你胡來的女孩。”
她根本無法冷靜,措辭愈發激烈。
面對母親的質疑,晏孝捷急到難受,“你看到的那些東西都是我買的,你想到的那件事也是我提出的,你不能因為這樣就對溫喬有偏見。”
性子太急,語氣重了點。
曾連萍緊緊盯著他,“這么袒護她?如果我就是不同意你們,你是不是連媽媽都不要了?”
這也是她第一次說出了最不留情面的話。
“媽,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氣氛并沒有任何有效緩和。
晏孝捷撇開眼,一個字都答不上來。向來自信的他,卻不知如何處理家人對女友的偏見。
曾連萍在上樓前,說:“這次,房給她租了也就租了,從下周開始,我會盯著你的銀行流水。”
看出來他想抵抗,所以曾連萍用一記現實又有力的話將他堵了回去。
“錢是我給你的,我有權決定你怎么花,等到你自己掙錢了,你再胡作非為。”-
一樓的書房是中式風,靠墻的書柜高到直到墻頂,里面擺放著各種書籍與名畫,整間屋子里都是書卷和木質的香調。
晏炳國和溫喬已經談了一小會,不過他只是在詢問一些不痛不癢的事,而溫喬知道晏父只是沒有進入正題。
直到,晏炳國提到了分數。
溫喬心虛的低頭,開始緊張。
“你這次成績是不是也掉了50多分?”
晏炳國果然是要問關于小測的事。
這個“也”字著實用力。
成績都是公開透明的,雖然這次小測成績不用家長簽字,但肯定瞞不過。
“嗯,是,我們都沒有考好。”溫喬老實應道。
晏炳國沒有怒但也不溫和,“我知道你成績一向不錯,高二期末開始還考到了第十名,但這次直接掉到二十名,有想過原因嗎?”
溫喬雙手迭在身前,瑟縮點頭:“有。”
“是什么呢?”晏炳國像在逼問。
長這么大,溫喬都很乖,幾乎沒有被家長或者老師教育過,像這樣被訓話還是頭一回。進來前,她做好了心理準備,但像是擊中了要害,她有些喘不過氣來。
溫喬漸漸抬起頭,“這段時間,發生了許多事,有我自己家里的事,也有,”她抿抿唇,“也有因為談戀愛分了心。”
她不能逃避現實,需要承認這次小測的失利,戀愛分心所占比重最大。
晏炳國沉了口氣:“我以為你會找借口,對這件事避而不談。”
溫喬搖搖頭:“我不是會找借口的人。”
晏炳國微微露出欣賞的笑容,但僅僅幾秒又沉了下去,再看向她的時候,眉眼嚴肅:“我很理解高中生早戀的行為,但我能不接受。”
字像刀刃般鋒利。
溫喬只能怔怔的看著他,即使他們隔了一個書桌的距離,但那種威嚴與凌厲還是對她產生了畏懼感。
木桌上擺著一副棕色茶具,熱騰的茶水已煮開,茶葉咕嚕在沸水里翻滾。
見小姑娘像被自己嚇到了,晏炳國倒了一杯茶,遞給她,“溫喬,喝一口,是很好的龍井。”
溫喬小小抿了一口,緊張被茶香味沖淡了一些。晏炳國拍了拍她的肩,說:“叔叔說這些不是因為討厭你,別誤會。叔叔只是想和你說說,你和晏孝捷所面對的實際情況。”
與其說嚴厲,不如說是語重心長,“還有7個月你們就要高考了。晏孝捷的理想是做一名優秀的醫生,你的理想是做一名優秀的法醫。正因為你們的理想都很崇高,因此你們要付出比普通學生更多的努力。”
每個字溫喬都聽進去了,從未有過一個長輩,認真的對自己說過這些話,雖嚴厲但感慨萬分。
晏炳國稍微放松了些,說:“就好比兩只鳥,它們在不認識彼此前,都想往遠飛,但認識彼此后,它們隨意找一棵樹,筑了巢。然而有一天,這棵樹被風吹倒了,巢散了,它們開始責怪彼此,為什么當初沒有遠飛。”
溫喬捧著茶杯,不發一語。
這則簡單的寓言故事,沒有一個字在棒打鴛鴦,但字字都比棒打鴛鴦更擊人心。
慢慢走回木桌邊,晏炳國又煮上了一壺新茶:“我不會拆散你們,”蓋上茶壺,他又抬起頭,帶著平靜的笑意望著她:“但如果他只是隨意找了一棵樹,那我永遠都不會接受你。”
書房里靜到只有茶水沸騰的聲音。
晏炳國讓溫喬在好好消化剛剛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