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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夜巡之際,秦澍忽聞宮墻邊上,傳出壓低嗓音的爭執(zhí)。
正要上前喝問,隱約聽一人提及“太妃的意思”,他即刻小聲派遣下屬到別處巡查,自己則施展輕功繞至灌木附近。
只聽得一年輕男子憤然道:“當初說好的!為免讓饒相獨大,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你們信誓旦旦說,兩年后一定讓皇后服食解藥!你們、你們豈能出爾反爾?”
“此一時,彼一時。姓元的,你不過是個小醫(yī)官,少管閑事!”
“常言道虎毒不食子!你們?yōu)榱似胶鈩萘Αy不成要讓饒皇后一輩子都不能生育?”那姓元的小醫(yī)官話說到一半,嗓音發(fā)顫,“解藥給你們!我、我不……求你們放我走吧!放了我妹妹!我保證!到死也不會說出去……”
“我信。”
“啊……”一聲驚呼未傳開,已被人死死捂住。
秦澍未料那人殺人速度如此之快,快到連他也覺猝不及防!
他閃身躍出,目睹那人猙獰面目時,頓時愣住。
——李彥中,安王的親信。
再看被擰斷脖子、瞬間沒氣的小醫(yī)官,約莫二十出頭,生得白凈秀美,印象中只是翰林醫(yī)官院的低階醫(yī)官,甚少公開露面。
“李兄,你這是……?”
“秦大人,此人受王爺之命在宮里當差,而今不大聽話,小的奉命處理,沒什么大不了的。”
秦澍縱觀朝局,深知宋顯揚初立饒相千金為后時,獨寵她一人。
納入后宮的嬪妃們別說侍寢,連被多看一眼的圣眷也無。
饒蔓如在后宮專橫,導(dǎo)致饒相在前朝也有膨脹趨勢。
尤其在饒相執(zhí)意推行的互市易法失敗后,竟有一撥朝臣爭相為其辯護,宋顯揚和安王皆沒法作懲處。
此后,饒蔓如盛寵一時,終究因遲遲未有孕事,以致宋顯揚逐步接受了一眾嬪妃。
今夜無意間竊聽,秦澍方知,饒蔓如的不孕,是有人蓄意而為。
——安王擔心皇后誕下嫡長子氣焰更盛,引導(dǎo)宋顯揚雨露均沾。
歸根結(jié)底,安王與趙太妃有心結(jié)。
宋顯揚非長非嫡,更非先帝血脈。
李彥中見秦澍臉色陰沉,賠笑道:“秦大人,宮墻院內(nèi)不宜久留,小的先告退。”
說罷,扛起小醫(yī)官的尸首飛奔而去。
秦澍念及這名醫(yī)官心懷善念,于心不忍。
但他不好當面干涉,遂悄然尾隨,見李彥中草草將其棄尸荒野,心頭一陣酸澀。
夜月無聲,映得遺體越發(fā)冰冷。
秦澍嘆了口氣。
以長劍連挖帶挑,勉為其難把尸身掩埋入土。
廟堂高處位極人臣者,眼中只有利害關(guān)系。
人命?堪比草芥。
這無名醫(yī)官,以及饒皇后不可能懷上的子女,算得了什么?
【六】
養(yǎng)病多時的太后,因娘家一脈被削爵流放,激怒攻心,撒手人寰。
慈福宮內(nèi)哀哭連連,如攏了愁云慘霧,久久不散。
珍珠簾、琉璃燈均蒙上白布,曾經(jīng)極盡奢華的諸物,因哀思變得暗淡無光。
秦澍步入偏廳時,正逢宋鳴珂跪坐在地,抽抽搭搭。
“母親……晏晏錯了,晏晏不該惹您生氣的……是晏晏該死!”
她哭得雙目浮腫,俏生生的小臉涕淚交流,兼之素服蒙灰,如臟兮兮的小貓。
對于藏匿在周遭的窺探,她渾然未覺。
“都下去!”
秦澍低聲呵斥交頭接耳的仆役,使得宋鳴珂停止悲泣,茫然抬頭。
“長公主殿下,”秦澍躬身行禮,“請您,節(jié)哀順變。”
宋鳴珂淚光泫然,端詳半晌:“你、你是上次的……?”
秦澍頷首:“殿下莫要太傷心,既已盡人事,唯有聽天命。天命所歸,您何必過分自責?”
哀痛之中,宋鳴珂并未追究他的僭越。
她拭去淚痕,幽幽道:“你不懂。”
秦澍默然。他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