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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生消息言之鑿鑿,她記起霍睿言的謹小慎微,順了彈劾官員之愿,擬一道旨意,以罰俸三月來“警醒”定遠侯,平息了這場小風波。
而霍家兄弟由此得知,朝中有哪些人對霍家落井下石,不反駁,不辯解,默默記在心上。
次年春,由禮部舉行的春闈拉開帷幕。
省試于貢院內進行,一考就是三日。其時為防止作弊,多名考官俱為臨時委派,并進行鎖院,不得離場。
考生們對號入座,連考大經、兼經、考論、考策,試卷糊名,另行謄錄。
多名考官評閱試卷時,既不知考生姓名,也無法辨認考生的字跡,以此防止主考官徇情取舍,達到公平公正的目的。
無獨有偶,當霍睿言順利通過省試,謝國公所轄的澶州出現了火|藥爆炸事件,燒毀了十余間民房,所幸當時舉辦節慶儀典,無人傷亡。
但謝國公以無大災為由未曾上報,遭到了不少官員的指責,認為他自恃為太后的父親、小皇帝的外祖父,獨霸一方云云。
宋鳴珂也擬了一道旨意,讓謝國公“自行省察”,算是給朝臣一個交代。
當省試成績公布,霍睿言不負眾望考上頭名,身兼解元、會元,卻因這兩樁小波折,慶賀聲一下子大大減少。
到了殿試當日,眾考生于天未亮抵達皇城外左掖門處等候,由閣門使帶入集英殿中進行考試。
殿試僅有一道策問題,日暮交卷,經受卷、掌卷、彌封等官收存。
至閱卷日,分交讀卷官,輪流傳閱,各加五種記分等級,從中挑選最佳的十本進呈給宋鳴珂。
“欽定”時,卷子先不開封,由饒相宣讀考官們所定頭幾名的卷子。
讀了前三名,宋鳴珂認為名次定得可以,果不其然,霍睿言再度位于最佳。
由于事前,他對宋鳴珂打了招呼,無論如何,不能定他為第一名,以免被人說她偏私。
因此,宋鳴珂忍耐心中的天人交戰,以霍睿言年輕銳氣為由,強行將他壓到了第二,掀起朝臣熱議。
當下,她不顧眾人反對,宣布登科進士名次,授予三甲監丞、大理評事等職,特賜袍、靴、笏,并下令賜宴于瓊苑。
那一日,霍睿言身穿緋袍,騎赤玉駿馬,行于隊伍當中,受京中士庶夾道歡慶相迎、美人媚眼含情揮絹。
一時間,一門兩杰的贊譽又掀起熱議。
霍睿言對歡呼雀躍的人群報以禮貌微笑,無意間瞥見茶館二樓有女子揭簾而望,只露出一雙似曾相識的眉眼。
倉皇一瞥,他記不清是何人,未予理會。
瓊林苑奇石筑山,遍植各地進貢花卉,春來梅桃盛放,粉白緋紅,燦若云霞。
風過處,暗香襲人,混著酒意,熏人欲醉。
席間觥籌交錯,官員們相互禮敬,此等場面,對于自幼出席宴會的霍睿言并不陌生。
他談吐溫雅,站如蒼松迎風,坐如朗月入懷,即便被重臣名儒包圍,亦不輸半分氣度。
向前太子少師、當今吏部侍郎徐懷仁敬酒時,霍睿言猝然想起,方才來路上,窺簾而望的小娘子……應是對方的幺妹。
自從北境歸來,他和徐小娘子在街頭或書畫坊偶遇過兩次。
他每次對上人家嬌羞的笑容,簡單打個招呼,甚至僅作點頭之交,便借故離去,無平日半點瀟灑磊落。
仿佛除了宋鳴珂以外,對他示好的女子都成了洪水猛獸。
念及他的小表妹,他轉目望向主位上著龍袍的宋鳴珂,目光相撞,各自一笑。
整場宴會上,宋鳴珂的視線幾乎只追逐他一人,欣賞與驕傲不言而喻。
酒過三巡,她整理衣袍,起身沿梅林散步,點名邀霍睿言同行。
賞花聽溪,一高一矮兩道身影相距不到半尺。
親密在于他們是表兄妹,隔閡在于他們已有了真正的君臣關系。
說不清是近了,還是遠了。
她眺望仙鶴翩飛,柔柔眸光中不無遺憾:“二表哥,我后悔把你壓下來,那才是真正的徇私舞弊。”
“陛下,于臣而言,虛名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終于可以名正言順輔佐她了。
哪怕不過是小小的八品京官,他也可先從底層熟悉制度與人事,一步步往上走。
總有一日,他會站在朝堂之上,且站在離她更近的位置。
“我懂。”宋鳴珂回眸淺笑,眼波勝過這春日清溪。
良久,她嗓音綿軟了幾分:“在我心里,你是無可取代的頭名。”
霍睿言臉上一熱,心跳不受控制,暗呼:完!了!
晏晏啊,你可知,此言……像極了情話?
第四十章 ...
永熙三年夏,奔龍山夏苗計劃定于五月十日,為期二十日。
出發前夕,名單公布,叫人意外的是,除了消失多時的“熙明長公主”,稀客還有“病中”的趙太妃,遠道而來的安王世子等等。
安王宋博衍在京攝政第三個年頭,世子宋既明在“皇帝堂弟”的極力相邀下,悠哉悠哉抵達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