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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這種囁囁嚅嚅、無半點威脅力度的“警告”,元禮一笑置之。
霍睿言被慪得不輕,盯了他半晌,忿然道:“打扮成這樣,還真看不出……你、你該不會是女子吧?”
“霍二公子想驗明正身?”
“……”
霍睿言鑿穿齦血,眼里要迸濺出火星。
暗自緩了緩氣,斂去煩躁,他問:“李太醫被貶,是他們下的手?”
“師父沒犯事,是他自愿頂罪南下。”
元禮簡單扼要闡明了過往。
因特殊原因,他和妹妹被迫分開。由于他從小對醫學草藥感興趣,被安置在李太醫身邊,一心學醫。直到李太醫臨走時舉薦他,當年救他的人認為這枚棋子終于能發揮作用,便以其妹妹的安危相脅迫。
霍睿言再三詢問對方是誰,元禮依然表示,只有一名武功極高的蒙面男子與他聯系,別的一概不知。
“你如何得知,我會武功?”霍睿言問不出所以然,換了個話題。
“圣上說漏了嘴。”
“說漏嘴?”
“我曾談及,以春桃、夏荷、秋桂之露,或冬日梅上雪作湯綻梅,她隨口說——叫上霍家兩位表兄,他們身手好,不費勁。我由此推斷,你平日刻意掩飾武功,再觀察一段時日,更斷定你的能力不在令兄之下。”
“元醫官果真細致入微,”霍睿言分辨不清心底該喜還是悲,“看得出,你很在意她。”
“我是很在意她,但非你所想的那樣,”元禮笑得無奈,“類似于,同病相憐。”
霍睿言哼道:“誰有病?你才有病!”
元禮料想他心頭有氣,不再糾纏細節,遂提議與他聯手,另尋機會調查,并道出對宋鳴珂所說的版本——霍二公子和她一樣,中了瘴氣。
“同行侍衛歸來后喝下帶微量毒的茶水,夜里多半會做噩夢。屆時,瘴氣之事真假難辨。至于今上何以當場昏倒,自有我這醫官證實——她連日操勞,易致邪氣入侵。”
“你要我,與你聯手瞞騙她?”霍睿言語帶不屑。
“免得她疑神疑鬼,露出馬腳。再說,你騙她的何止這一樁?你早知她是何人,不也假惺惺地沒揭穿?這回,難不成……你要對她哭訴,說是我這柔柔弱弱的小醫官隨手一扎,就把你給放倒了?”
元禮作出憐憫狀。
若非他以女子裝扮,看似弱不禁風,霍睿言恨不得一拳打歪他那張秀氣的臉。
事實上,霍睿言明白,元禮并未坦誠一切。
往后局勢如何,尚不得而知。
…………
夜月高懸,皎皎月色與璀璨宮燈融合,灑落在保翠山行宮內,亭臺樓閣如沐銀光。
行宮各處景致秀雅,悠然恬淡,與之全然不符的,是群臣們夜不能寐,戰戰兢兢。
圣駕出游,不但龍體受損、霍二公子昏迷,連同往的武官和侍衛,大多有心悸、慌亂之癥狀。
一時間,宗親、朝臣、眷屬人人驚慌,既憂心小皇帝的病情,又怕其降罪下來,禍及自身。
數十人惶恐而來,隨饒相跪在寢宮之外,請求面圣。
雅致寢殿中,宋鳴珂沐浴更衣后,聽聞大伙兒非要問安,她煩不勝煩。
從前世到今生,活了將近二十年,頭一回丟人到此地步!
她原想銀袍雪馬,馳騁于山林野地,英姿颯爽,好逞一把威風。
不料……中了個什么鬼瘴氣,當眾墮馬,還被人橫著抱回行宮,睡上小半日方醒。
天子的顏面,往哪兒擱?傳出去,豈不惹人笑話?
君威呢?她的君威還有幾分?
“去去去!讓他們滾回去!該干嘛干嘛!別來煩朕!”
宋鳴珂嘴上不耐煩,臉上卻是苦兮兮的委屈,巴不得往那幫人額上蓋個“爾等是球,速滾”的印記。
待劉盛領命而去,她又問余桐:“二表哥情況如何?”
“陛下乏了,還請先就寢,一切交由小的處理。”余桐眼眸低垂。
誰也沒發覺,他目光漾起一絲隱忍。
“不想睡,朕去看一眼。”
宋鳴珂忘了自己已卸掉妝容,呈現的是本來面目。她扯過外袍,邊穿邊往外走。余人連忙追出。
縫菊引琉璃宮燈在前,虛晃燈影流淌在碎石小道上,亂了宋鳴珂的心事。
讓人意外的是,霍睿言所在的殿閣,原本燈火通明,此際僅剩孤燈閃爍,留守侍衛不見蹤影。
人呢?
宋鳴珂生怕霍睿言出意外,不顧身份,邁步直沖進曲折回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