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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鳴珂訕笑討好,改口道:“陛下圣明!果真火眼金睛,洞察人心……”
“夠了夠了,挑重點!”
他嘴上怪責與不耐煩,龍顏滿滿欣悅與憐愛,這份慈愛光芒,僅屬于他的小公主。
“聽說,您要派遣霍家人戍守北境?霍家又沒獲罪,非得丟那么遠的地方去?”宋鳴珂快步走在腰輿之側。
“你病還沒好,為這事,大晚上特地跑雪里,演苦肉計給朕看?”
“才不是呢!我不想打擾您批閱奏章!”她小嘴一撅,鼻腔輕哼。
皇帝居高臨下,伸手揉揉她的腦袋:“小孩子不懂事!諾瑪族和胡尼族皆有異動,朕需早日堤防。縱觀朝野內外,除了你這表姨父,還有誰鎮得住?”
“……您也犯不著把他們全家北調啊!太子哥哥跟霍家兩位公子自幼結伴,關系密切,您一下子把他的好伙伴調到千里之外,他該多難過啊!”
皇帝倦容舒展:“他難過?那怎么反而是你,巴巴到朕面前求情?”
宋鳴珂張口結舌,片晌后囁囁嚅嚅:“哥哥……識大體嘛!他深明您的苦衷,即便難過也不會聲張,我……我就想……”
皇帝咳了幾聲,順氣后半瞇眼看她:“這么著!你若打算嫁給他們其中的誰,朕就留誰在京,如何?”
宋鳴珂眼睛圓瞪,小嘴合不攏,懵了。
上輩子因守孝,她十八歲才遠嫁諾瑪族;現在的她未及金釵之年,豈可草草定下婚事?
她對霍家兩位表兄猶為看重,總覺得上一世臨死所遇的應是大表哥,今生務必還他人情;而二表哥聰慧敏銳,與她不謀而合。
二人一武一文,日后定成宋顯琛的左膀右臂,缺一不可。
況且,她不愿以終身大事去束縛他們任何一人。
她的猶豫反倒向皇帝證明,這請求,并非源于私人感情。
“定遠侯家兩個小伙子,不可多得,朕很中意。晏晏,告訴三哥兒,霍家兄弟去薊關歷練幾年便回,來日朕……咳咳咳……還指望他們為朝廷效力。”
宋鳴珂踮起腳尖,胳膊高舉,仍夠不著去輕拍皇帝的背,聽他咳嗽聲中明顯有喘音,心下憂傷,淚水奪眶而出。
為時不多的天倫之樂,她要好好珍惜,不該再讓他老人家為難。
只要霍家不像前世獲罪離京,隨時能回,她何須慌神?
…………
中毒第四日,宋顯琛毒性依然未能除盡,決定長留昭云宮,閉門不出。
皇后留了宮女裁梅、紉竹伺候,依然放不下心,早來晚歸。
宮中盛傳,身嬌體弱的公主因冒雪夜行風寒加重,非要皇后和太醫相伴。
宋鳴珂暗自慶幸,年少時的嬌縱之名,竟可助兄長掩蓋真相。
她起初提心吊膽,連水都不敢隨便喝,怕死在又一輪毒殺中,隨后日漸適應,忙著和霍家兄弟進一步改良預防雪災計劃,回宮后上呈策論,御前重提雪災防范。
皇帝接到欽天監奏報,但情況沒她說的嚴重,按往年慣例,撥了些錢糧。
努力只換來一點收獲,宋鳴珂唯有加緊策劃。
霍家兄弟花了一宿,說服定遠侯,帶動周邊貴族與富商,借扶貧濟困之名,搜集舊物。
在“太子”、霍家兄弟引領下,相熟的世家子弟踴躍加入,忙得不亦樂乎。
適用于救援的冬衣和被褥,一律找倉庫存放;精巧玩意、日常用具,則用作義賣,所籌資金供搬運、倉儲、運輸車馬費等。
相處日久,宋鳴珂對兩位表兄更加敬佩。
大表哥豪爽直言,不拘小節,在少年郎中頗具號召力;而二表哥才思敏捷,心思縝密,大伙兒對他亦極為尊崇。
宋鳴珂自知恢復身份后,男女有別,再難與他們交心,得趁機多學點東西。
這日放晴,停業數天的商鋪陸續開門營生,酒肆、飯館、醫館、藥鋪、書肆、首飾鋪林林總總,京中男女老少涌至大街上,熙熙攘攘。
宋鳴珂打扮如稚齡富家小公子,領著余桐、冒充男子的縫菊和兩名便衣侍衛,偷溜出宮,融入其中。
路上,她被各色吃食吸引,買了蒸糕、糯米團子、芝麻酥捧在手上,邊走邊吃,忽而前方道路水泄不通,群情洶涌。
詢問后,得知新一批義賣物資已送至霍家名下的鋪子,惹來追捧與瘋搶。
這次,宋鳴珂割愛了幾件精致的小飾物以表支持,包括她佩戴數年的白玉鐲子,此時越發好奇,意欲擠到前頭看熱鬧,仆侍攔不住,只得前后左右緊密相護。
人們不甘示弱,你推我攘。宋鳴珂被撞,立足不穩,險些撲倒。
“別擠!大家別擠!”一熟悉的嗓音朗聲道,緊接著,一淺灰色的身影逼開十余人,搶至她跟前,穩妥護她至臺階上。
“殿……”霍睿言剛張口,猝不及防被她親手喂了個糯米團子,頓時傻眼。
“噓!人多嘴雜,別給我整虛禮!”宋鳴珂明眸轉動,謹慎觀察周圍反應,并未意識到,堵他嘴的方式既驚人又親昵,還順手把芝麻酥塞他手里,“怎樣怎樣?賣得好嗎?”
他連忙咀嚼團子,興許吞太急,又或是羞赧,如玉雕琢的俊臉漲成緋色,好一會兒才答道:“如殿下所見,供不應求。”
“我……晏晏托我捎來的手鐲發飾,賣了沒?”
“……賣了,”他一怔,語氣肯定,“早賣了!”
宋鳴珂興奮:“多少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