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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語氣是極力壓制下來的,不過大魚還是能夠聽出那種絕望的顫抖:“你要我怎么冷靜下來?現在真的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啊!”他說著說著身子和語氣也顫抖了起來,雖然在生死邊緣游走了那么多次,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般讓他感覺到害怕。當他們的身體下陷的程度快要到胸部的時候他反倒平靜了下來,他知道用不了多久真正的死亡便要來臨了。
時間不會太長,他們便會整個胸部都被埋進這種硬質的土地里,被四周的混凝土壓迫,然后他們直接斷氣而死,他死死的抓住黑劍撐著地面,做最后的掙扎。
林今終于開口說話道:“你剛剛不是說,我們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嗎?”
大魚微微一驚,感覺到林今似乎有出路一般:“你的意思是?”
林今道:“我們現在便是要入地!現在我們所處的位置,便是日本人的混凝土攪拌爐子里,這些水泥一開始軟化,便會慢慢恢復到流動的狀態,我們便趁著這個時機爬到那幾片鐵葉子上面去。一旦這些水泥再次變得可流動,那幾片鐵葉子便會瘋狂的攪拌我們即便不在混凝土里窒息,也會被那些東西攪拌的粉碎。”
大魚面色還有些驚訝,他大概知道林今說得是什么,只是這些東西超出了他的認知范圍。一塊凝固了的水泥地失去了可塑性有好幾十年了,怎么還可能再次恢復到可流動狀態?又或者說這里的水泥,是那個人不久前才布置的?就像外面那盞燈泡一樣。這種浩大的工程在正常的情況下當然不可能完成,但相比于之前的那種假設卻又合理得多了。
洶涌的水泥翻天滾起,在他的視線里,就好像整片土地都被掀了起來一般天與地都融作了一團!這種把天地攪合到一塊的大動作,自然是伴隨著滔天的巨響,在這要震破耳膜的巨響之中,大魚聽到了林今一聲尖銳的叫聲:“快憋氣閉眼,抓住時機!”她可能還有很多話要說,只是他們卻沒有那么多時間。
相對于一個有混凝土作業的工程來說,水泥的凝結時間對工程建設的影響有著莫大的關系。而水泥從開始加水到開始失去可塑性的時間便是水泥的初凝時間,到完全失去可塑性的時間便是水泥的終凝的時間。大魚完全不知道,什么樣的水泥,在這種環境下保持這么久的初凝時間,不完全的失去可塑性,然后讓這個類似于攪拌機的裝置能夠再次運行起來,把整片土地都攪動了。
在很短的時間里,大魚便渾身陷入了這片逐漸軟化與粉碎的混凝土之中。往下沉的時候,他仍舊能夠感受到,從重重混凝土中,被擠壓得橫流的渾濁的液體,在向他沖擊過來。他想,這個混凝土的攪拌機制當中,應該存在著持續注水的裝置,甚至于整個機械都達到了一定的自動化。這種自動化,相對于那個年代來說是難得的。但它的存在,相對于現在的器械來說又是脆弱的。這種自動化的系統,又有很多現代的人所不能把控的因素存在,這些因素也就是大魚他們能夠逃出生天的一線生機!
在最初的沉入的時間里,那些幾乎要僵硬的混凝土是呈塊狀碎裂的,這一小段時間也是最要命的時間,每多一秒的拖延,大魚都感覺自身的生機像是要完全脫離了身體一般。那些碎成一塊塊的混凝土順著大勢而卷和,大魚死死的抱住頭,捏緊鼻子閉緊眼睛,這些混凝土稍稍闖入肉眼便會導致不可挽回的后果。那些塊狀的混凝土隨著整片區域巨大的力而慢慢碎化,一塊一塊的往他身體上撞擊,他感覺自己正在被無數快墻壁給擠壓,身上的每一寸皮膚都在被不同角度的擠壓給割裂壓迫,只是深深的迫害著他的血肉,卻沒有造成什麼傷口。
在水泥里頭暈目眩的翻滾了十多秒的時間,他便感覺到那些前幾秒還**的水泥塊都已經完全軟化開來,大塊狀的也逐漸演變成了顆粒狀。他意識到現在已經到了初步脫離泥沼的時機,四周那些半固化的壓迫感幾乎要把他整個人都擠壓成一個球狀。他很想大吼一聲,平常大吼一聲能夠帶來不小的爆發力,不過眼下卻不能那么做。他也知道林今大概也抓緊了這個時間,他立即迎著四面八方的每一片皮膚上的刮擦與壓力掙脫開手腳,像是在土地里游泳一般,不斷的向頭頂之上的方向沖刺。
他自襯鳧水之事比較厲害,在水下只要還有一絲氣他都能夠迅速的逃脫竄出水面。不過那種借助水的浮力的門道,在這種情況之下卻是做不到。他的衣服穿得特別緊,但是每過多少的時間,便感受到各種碎屑與顆粒往他衣服里鉆,似乎這些水泥封閉了他的呼吸通道還不夠,還要封閉他的每一個毛細孔。即便在這種天翻地覆的洪流之中,他也沒有放手那柄烏黑的劍,抓著那柄劍在每次泥流沖擊的開始便像是在同整個泥潭作戰,不過轉瞬之后劍鋒偏轉后就順暢得多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用什麼方法,在這種類似于洶涌的泥石流的洪濤中翻騰,又或者那些翻來倒去的泥流反復之間力與力相互沖擊反倒把他沖了出去。他只知道自己掙扎了好一陣,自己的頭終于冒了出來。他沒有立即呼吸空氣,而是盡量舒緩了氣息,調節好體內的氣壓才開始呼吸。
他整張臉都被泥漿給覆蓋,第一口呼吸是鼓足了氣往外噴發,把嘴巴邊的水泥都沖散開來的。他不敢大口的呼吸,雖然沒有睜開眼睛,卻能感受到自己四周的泥漿在四濺橫飛,隨便一口呼吸似乎都能夠吸入一大把水泥。感受到腳下的推力左左右右相互作用,他心想果然,原本要埋沒自己的泥漿在翻滾間又把自己給抖了出來,畢竟那些深藏在底部的水泥都容易被攪拌機給攪動出來。
大魚不知道那攪動機的鐵葉子還離自己多遠,只知道那轟鳴不絕于耳,而石子如雨點一般與鐵塊的撞擊聲在不遠處響起。他心頭一驚,用一只手迅速抹掉眼睛部位的水泥,那些水泥有最初還沒有完全濕潤的時候沾上的,很容易便被抹掉了,睜眼看來,眼前就像是山崩地裂世界末日。不過他大概估計了一下,果然那個人也不能控制這里的水流注入情況,不然他們第一時間便在地下被擠壓死了。
幾秒后,那石子顆粒與鐵片撞擊的聲音消弭,轉而變成了大浪淘沙般的摩擦聲,他心一驚,磚頭看去,只見一塊大鐵葉子正席卷著無數的水泥石漿呼嘯而來,大魚的大半邊身子仍舊被水泥給束縛著,上不能上下不能下,他四下張望,很快便看見了同樣在掙扎的林今,只是林今比他相距于那片鐵葉子更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