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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好意思地笑笑,“好。”
他點頭,最后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我先走了。”
過去我總想要體面的分別,但此刻,我卻發現自己甚至說不出“再見”這兩個字。
我只是看著他,點了點頭,說:“去吧。”
他對我笑了笑,然后轉身,大步離開,沒再回頭。
我看著他決絕的背影,也替他感到高興。
走吧,再也不要回頭看過去。
他似乎總讓我看他的背影,這次,他的背影比以往的每次都脆弱頹喪,我想要追上他擁抱他的欲望也從未如此強烈過。但我忍住了,我什么都沒做,只是站在原地,看著他大步又堅定地離開。
每次離別的時候,我似乎都會想起最初的相遇。我將腦海中的那些關于他的記憶翻出來,最后只是覺得遺憾——
他靠近我時帶著目的,直到最后也未將自己的真心完全交出來。
我不怪他,只覺得他可憐,但我再也沒有自信能夠拉他出來了。和他在一起的這階段時間,我也給自己惹了一身的傷痕,我和他不適合在一起的。
他沒有能力接受回應我的愛,而我也不愿再委屈自己陪他蹉跎下去。
所以,我們只能走到這里了,所以,我們過完今天就要分手了。之后的路他需要一個人走了。
我不知還會不會見到他,我們似乎已經兩清。可那一瞬間,我突然想起自己還有一件事沒有告訴他。雖然他大概率已經忘了,或者說根本就沒放在心上。可是我還是要跟他說的,我要親手為這段關系畫上了句號,將這段有始有終的故事講得完滿。
于是,我快步追上他,拉著他的手腕。
他猛地回頭看我,落寞的眸子里突然迸出光亮。
我說要告訴他一個秘密。
……
等他走后,我又在門口抽完一支煙才重新進入宴會廳。
舞臺中間,程叔叔和趙阿姨正笑臉盈盈地說著祝詞,我低頭匆匆進入宴席中,直接坐在我媽身邊。
她似乎聞到我身上的味道,皺了皺眉后問:“你去哪了?”她往周圍看了看,沒見到陳仰林的身影,又問:“小陳呢?”
我低頭喝了口熱湯,淡淡說:“分手了。”
媽媽盯著我的臉看了一會兒,似乎已經看出我哭過了,但她什么話都沒說,只是在桌下握住了我的手,輕聲說:“沒事。”
嗯,會沒事的。
我也這么想。
好不容易結束宴會,回到家里時我已經疲憊不堪,洗漱之后我倒頭就睡。
然后我做了個夢,我夢見了高中的一些回憶,和我最后告訴陳仰林的那個秘密有關。
那時候似乎剛升高二,雖然我和程箏認識了很久,但我和她依舊稱不上是好朋友,我們不親密但也井水不犯河水。同班一段時間后,我注意到她對班里的那個被同學們成為“怪人”的陳仰林很有意見,整日刁難欺侮他,將整個班級都鬧得雞飛狗跳的,這時,周圍的同學一般只會在一旁看戲。當然,我雖然不到“看戲”這樣的程度,卻也束手旁觀,當做沒看到。
可還不知為什么,我偶爾回頭看那怪人一眼,都會發現他似乎在盯著我看。
可我并不是很害怕,我并不是吃素長大的,他在偷看我,我又何嘗不是在偷偷觀察他呢?
我們幾乎不講話,卻在背地里偷偷觀察著對方。
我看著他因為交不出校服費而被程箏當眾羞辱,看程箏指著他的背得幾乎開線的書包恥笑,看著程箏故意踩臟他那雙洗得干凈卻微微開膠的鞋……
然后某一天,我突然看不下去了。
但我理智,是絕對不會為了他和程箏作對的,我只是在我力所能及的情況下偷偷又稍稍地幫了他一把。可是幫了他之后,我又覺得沒必要告訴他,我不想和他有什么關系,也不想和他說話,我只是覺得他有點可憐而已。
那時候我媽的公司正在開展一項公益活動,媽媽花了一筆錢買了許多生活用品打算捐給貧困山區的學生們。那段時間她很忙,擔心她不吃晚飯,我便提著便當去公司找她,在她辦公室里的角落里,我看到了堆成山的學習用品,還有一些衣服和鞋子。
問了媽媽才知道這些東西都是要捐出去的,我盯著那一堆鞋子看了一會兒,腦中突然出現被程箏踩過的那雙舊鞋子,我走過去,打開鞋盒看了看。不是名牌,卻也是比較耐穿的鞋子。
媽媽見我蹲在那邊看,便出聲問:“怎么了?”
我思忖片刻,問:“可以給我一雙嗎?”
我媽一愣,“你要穿啊?”
“我送給同學。”
“你同學看得上這種鞋?”
我嘟囔著:“看得上吧……”
我媽自然同意,然后問我:“你知道他穿多大碼嗎?”
我皺了眉,在鞋子堆旁挑挑揀揀半天,選出我認為應該是最合適的尺碼,然后便將它裝進我書包里了。
我媽笑著看我一眼,沒再說話。
擔心被別人發現,第二天,我起得很早,一到班級便將嶄新的鞋盒放到陳仰林的抽屜里,然后便裝作什么都沒法發生一樣,坐回自己的位置上補覺。
醒來的時候,老師已經在上第二節 課了,我一愣,然后回頭看陳仰林。
他的神情和往常沒什么兩樣。
放學的時候,他走得早,我則是等全班都走后,才偷偷繞到他座位后面,看到鞋子被他帶走后,我才松了口氣。可是,直到他退學那天,他都沒穿過那雙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