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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工作沒多久,今天也是第一次來到這個包間端菜。
菜被準備好后,他透過門的縫隙往里面看,一張能夠容納十幾個人的圓桌,卻只有三人坐著。
他收回眼神,端著菜進去,目不斜視地將菜放到桌上后,他低聲說:“請慢用。”說完才微微抬起眼神,卻意外撞見了一張熟悉的臉。
那人看見陳仰林也覺得震驚,和陳仰林對視一眼后,那人收回眼神,看向邊上的兩個女人,笑著說:“這菜很好吃的,郁總和秦總可以試試。”
陳仰林不動聲色地直起身子,轉身離開,退出包間。
包廂的門一直都是開著一條縫隙,方便服務員能夠第一時間收到里間顧客的消息。
此刻,陳仰林正透過那條縫看向坐在包間里的程建平。
就是這么巧合,即使他已經答應了趙冉不再出現在程家人眼前,可他還是碰見了趙冉的老公、程箏的父親。
他好像也認出自己了,但陳仰林并不驚訝。
程建平得知了他的存在后肯定調查過他,知道他長什么樣并不稀奇,但程建平剛才看他的眼神卻讓陳仰林覺得有些意思。
程建平不止感到震驚,似乎還有點恐懼,但也只是一瞬,他就恢復了游刃有余的模樣,大大方方向邊上的兩個女人介紹菜品。
陳仰林看向他身邊的兩個女人,應該是和程建平差不多年紀,可兩人都保養得體,有一個女人氣質比較清冷,全程都沒怎么笑,對著程建平的殷勤模樣,最多也只是扯扯嘴角。另外一個女人明顯沒他們閱歷多,不管其他兩人說什么,她的臉上都帶著笑,拘謹又小心翼翼。而程建平在其中的姿態最是奇怪,他是桌上唯一的男性,雖然看似占據主導地位,可話里話外,他都在討好桌上的兩個女人。
陳仰林正打算收回視線,可程建平就在這時轉頭。
兩人透過縫隙對視上,程建平眼里那獻給女人的笑意突然消失,他盯著陳仰林看,瞇了瞇眼,似在警告。
陳仰林一點都不怵,平靜地看向他。
程建平收回延伸,繼續帶上偽善的面具和兩個女人談笑。
過了一段時間,陳仰林才知道這一場酒局就是郁悅口中說的那場她媽引薦秦阿姨和程建平見面的酒局。
只剩最后一道菜了,陳仰林進包廂上菜。
三人在聊天,他本是送了菜就要出去的,卻發現那個稍微年輕的女人正盯著自己看,他一愣,然后詢問:“需要什么幫助嗎?”
女人一笑,將手邊那條明明還干凈的毛巾遞給他,“麻煩幫我換一條。”
陳仰林答應下來,再送進來時,女人又多看了他幾眼。
端完菜之后其實就沒自己的事了,他在門口守了一會兒,正打算離開的時候,程建平走了出來。
兩人迎面對上,陳仰林本想低頭裝沒看見,程建平卻對他說:“跟我來。”
他語氣平淡,甚至還帶著來不及收起的笑意。
陳仰林想了想,還是跟上他的步伐。
兩人來到另外一條無人的走廊,程建平走得很快,陳仰林跟在他身后,可他還沒停下腳步便聽見程建平在前方的聲音。
程建平變了一副面孔,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陳仰林,問:“你怎么會在這里!”
“看不出來嗎?打工。”陳仰林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工服,酒店服務員的統一服裝。
程建平氣得整張臉都通紅,咬牙切齒:“最好是這樣!”
陳仰林本身沒什么情緒,便覺得眼前程建平的模樣很是可笑,他忍不住問:“你怕什么?我就是給你們端菜,你也看不慣?”
“不行!你不能出現在我眼前!”
陳仰林看著程建平暴怒的模樣,突然想起什么,恍然大悟道:“哦,你是怕我在她們面前喊你后爸嗎?”
話剛落地,程建平就給了他一巴掌。
陳仰林被打得歪了身子,耳邊也嗡嗡作響。
程建平明明氣得厲害,卻還是要顧及顏面壓低了聲音,說出的每個字都帶著濃濃的厭惡,“你他媽是不是有病!誰是你后爸,你要是敢亂說話,就死定了!”
而陳仰林在一片嗡鳴中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他們這些人害怕的是什么?他們害怕在更上層的人面前丟臉,他們害怕被人看不起。
而他偏偏足夠下等,有著能把他們拉到塵埃的能力。
所以即使他們厭惡他,卻也十分恐懼他。
陳仰林直起身子,臉上火辣辣的疼,但他的眼神卻十分冰冷,仿佛自己才是勝者。
他問:“嘴不是長在我身上嗎?”
似乎沒想到他會如此無畏,程建平往后退了幾步,臉上表情依舊狠厲。
他看著陳仰林,意味深長地問:“你到現在還不知道你和我們的區別嗎?你拼了命想要靠近我們,最后不還是被我們輕輕松松甩開?”
陳仰林并不說話,他的確撞過南墻,如今也遍體鱗傷。
見陳仰林久久不說話,程建平像是覺得自己占了上風,繼續激動地說:“聽說你奶奶去世了,這還不能讓你變得清醒點嗎?你覺得你可以和我們斗嗎?”
“如果你能就此清醒,你奶奶死得才不冤枉。”
聽到程建平提起奶奶,陳仰林毫無波瀾的眸子驀然翻騰了起來。
他想,怎么誰都能提起他的奶奶呢?這樣一個鮮活美好的人,這么一樁慘痛的悲劇,對他們來說似乎只是掛在嘴邊的談資,又或者是他們拿來提醒他的警示牌,警告他別妄想跨過那條線,否則便會招來苦痛。
陳仰林憤怒:“你別提我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