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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呢?她心情本就郁郁,他明明知道,為什么又要再在上面加注一層?
習萌吃完小餛飩,熟門熟路地回到客房,鋪床,洗漱,早早窩進被子里。
莫遲進來時,已是二十分鐘之后。
她躺在床上裝睡,呼吸放慢,腦子卻越轉越快,像攪打在一起的泥沙,灰暗、厚重。
床沿凹陷,他側坐著,替她捋了一下鬢角的頭發。
不知是否因為閉著眼睛而放大了其他感官,她覺得那指尖冰涼,不似平常溫熱,微微擦過她太陽穴附近,宛如冰刺。
唔,大概是剛浸過冷水的原因。
她眼皮微動,莫遲也不戳破。
濃濃冬夜,萬籟俱寂,暖氣充盈的房間內只點著一盞橘黃的壁燈,不偏不倚地剛好劈出一方光亮籠罩住他們。
習萌面朝天花板,嫩生生的臉在這方光亮里寸寸清晰,莫遲低頭看著,看了一會視線一抬,深邃的眼底剎那變得靜謐而深遠。
“十六歲之前我一直生活在武漢,前八年和父母生活,后八年被爺爺接到家里,和他生活。”
他的聲音一向動聽,無論何時都充滿磁性,或低沉,或清潤,總能撫觸耳膜。
然而此刻,越過耳朵,習萌直接被牽動了心臟。她不知道什么時候睜開的眼睛,她只知,從她平躺的角度,一清二楚地看見他堅毅的下頜和緊抿的嘴唇。
“我經歷過兩次死亡。八歲時,父母車禍,我當時也在那輛車里。十六歲時,單元樓電表箱著火,那天是周末,我在家。”
內容簡短卻驚心。
他聲線沒有起伏,習萌不知他這份冷靜和克制是如何修煉而成,她往杯子里縮了縮,蓋住濕潤的眼眶。
她一動,窸窸窣窣的。
莫遲垂眸看她,只看到額頭露在外面,左右兩只小手揪著被角,八根手指在被子表面用力掐著。
他不知這么做是否正確,語言簡練至此,不只是對他自己殘忍,對于性格粗枝大葉內心卻纖細如塵的她而言,同樣是一種酷刑。
早一點知曉人生的世事無常,早一點慢慢適應,等到真正需要她切身面對時,沖擊力也許會減弱一些。
怕她把自己憋壞,他使力將被角掀開,她紅著眼睛,悲慟地看著他,純凈的瞳孔里,滿滿的都是哀切。
他俯身靠近,擦去她眼角的淚,近距離直視她。
“有人說我命硬,有人說我運氣好,當然,曾經絕大多數人都覺得我是個可憐蟲。依你看,我可憐嗎?”
她可不可以不回答……
可他冷靜的眼神寸步不讓,儼然不答便不罷休。
她在他脅迫的目光下輕輕點頭,瞬間眼淚再次奔涌。
他替她擦著,又問:“和你在化療的朋友比呢?”
習萌再也受不了,嘩啦一聲哭出來,從被子里撲上去,抱著他精瘦的腰身,全然宣泄。
裴裴發現晚,癌細胞已骨髓轉移。
得有多疼,多痛苦,她什么都不說。
可憐嗎?可憐!她還年輕,她才剛剛展開人生……
下頜輕抵在她的頭頂,莫遲漆黑的眼睛瞇著,嗓音沉緩:“還記得我曾經問過你,活著的意義是什么嗎?”
習萌趴在他懷里抽泣著想了想,然后點點頭。
她記得,那時她混沌度日,以為他是想借由這個問題糾正她的學習態度,可事實卻完全不同。
莫遲嘴角一傾,自嘲的口吻:“坦白說,兩年多過去了,我還是沒想明白活著的意義是什么。”
習萌不吭聲,眼淚鼻涕都蹭在他胸口。
他低頭看一眼,沒說什么;默了默,唇角一抿:“但是活著,就意味了一切。家庭、朋友、事業……什么都富含希望。我的父母,我的爺爺,他們不在了,我就是他們的希望。所以,我必須過得好,必須活出一個樣子,哪怕他們看不見,至少我沒有白活下來。”
習萌攥著他毛衣的袖子,抱他更緊。
“你過得好,你那位朋友才會心安。”頭一低,唇印在她的額角,“打起精神來,抗癌的道路很艱辛,你現在唯一能做的是不給她造成又一個心理負擔。我想,她單單看著家人奔波,就已經滿腹都是內疚。”
習萌心里一凜,回憶自己下午在醫院的表現,恨不得捶地。
她抱著莫遲不撒手,如同溺水一般牢牢抓住浮木。
哭了一會自發靜下,她仰頭愁眉鎖眼地看著他,哀求:“你陪我睡好不好?”
☆、第76章 chapter76
莫遲眸光轉深,捧著她熱乎乎黏濕濕的臉,意味濃厚地低聲說:“你想清楚,我陪你睡,無法保證不碰你。”
習萌臉一下爆紅,像剛從桑拿房里出來。
目光含著幾分幽怨,就、就不能蓋著棉被純睡覺么……
他墨黑的眼近在咫尺,她逃難似的竄回被子里,心怦怦跳,往里縮著,睫毛輕顫。
“今、今天不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