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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本正經(jīng)：“你才傻！買個便宜的，萬一不好怎么辦？我以前那個多好啊，運行流暢，屏幕大，現(xiàn)在市場價比我當初買的時候降低了一千多呢，也就是說它統(tǒng)共降了兩千多呀，干嘛不買？”

顧璃張張嘴，想說什么，撇嘴忍了回去。

岳桃見狀，替她將未能脫口的話問出來：“可是小胖，你不是說做收銀員很累么，每天腳底板都是酸的，還熱得一身都是汗。現(xiàn)在沒有安安幫忙畫圖，你忘了上星期你又連續(xù)兩天通宵趕圖了？馬上新的設計任務就要來了，你把閑余時間都拿去做兼職，哪有時間畫圖？”

習萌咬唇，吶吶地說：“可是，就算不去上班，我也未必會天天畫圖啊……”

她不喜歡這門專業(yè)，天知道，她有多討厭畫圖。

顧璃和岳桃互相看著對方，心生氣餒。

選錯專業(yè)這件事，誰都無能為力?？裳郾牨牽此乒拮悠扑?，又實在揪心。

連習萌自己都不清楚究竟是憑借什么樣的信念一直堅持工作到現(xiàn)在的。

啊，她覺得應該給自己點個贊。

她每天笑嘻嘻地面對顧客，由此意外發(fā)現(xiàn)，自己還蠻討大爺大媽們喜歡的，第一次遇見的那個怫然不悅的大媽完全是個例外。

工作雖累，但心情好，又有錢賺，這不也是一種得償所愿的快樂么？

唔，她很容易滿足的。

可惜很快，這份讓她感到快樂的工作卻在她的頭上狠狠敲了一棒。

接連兩周，她失手收到五張□□，張張都是百元。

超市十點關門，由于學校十一點門禁，習萌每周五晚都是在九點半關閉收銀臺，提前上樓去財務辦公室清點抽屜里的金額。

數(shù)完錢，填寫記帳憑單，主管坐在里間核對時，會將那挪百元鈔票放進印鈔機檢驗真?zhèn)巍?

當她又一次皺著眉頭取出一張被篩選出來的□□時，習萌瞪大眼，神情崩潰。

主管嘆口氣，公事公辦道：“你這個月的工資又要多扣一百了。”

習萌不說話，她特別委屈，王茜有教過她如何辨認紙幣真?zhèn)?，可她眼拙，全憑手感去摸，她信任每一個對她笑臉相迎的人，但凡用指甲刮出毛爺爺頭發(fā)上的紋路，她便放心收入抽屜，不疑有他。

幸而她運氣好，一直未出錯。

可是，前面的好運似乎一下子全用光了。

五百塊！媽噠，等于這兩個星期都白干了！

很久都沒有哭過，她都快忘了眼淚是什么滋味。她坐在馬路牙子上方的花壇邊沿，嗚嗚地掉金豆。

當現(xiàn)實和她屢次開玩笑，當付出與回報不成正比，當掙錢如此不容易，她心酸得一塌糊涂。

嗚嗚嗚，媽媽，她想回家……

她視野一片模糊，水泥路上一輛輛疾馳而過的汽車打出亮眼的車燈，那燈光連同路燈一起，波光點點地映在她的眼里，虛化成一片一片。

忽然，她什么也看不見，視線似是被某個東西擋住。

她揉揉濕潤的眼睛，定睛一看。不，不是東西，是人。

有一個人站在離她半米遠的位置一動不動。

她微微仰起頭，抬起手背擦干凈眼淚。

呃……舌頭有點打結(jié)……

“莫、莫老師？”

媽媽，真不是她眼花么？

☆、第31章 chapter31

他一身風衣，筆直立在花壇下方的一級臺階上。四周昏暗，模糊了風衣的顏色，也模糊了他的表情。習萌只看到，他雙手抄在風衣口袋里，像一棵沉默的樹。

她喊一聲后得不到回應，便木木地閉了嘴。

她和他相顧無言。

那雙記憶中本就黑淳淳的眼睛明亮而奪目，寸步不離地盯著她。那目光壓在她正遭受冷風侵略的臉上，被淚水席卷過的皮膚越發(fā)感到僵麻。

喂，再不說話，看她可就要收費了！

“你……”

“現(xiàn)在幾點？”他問。

太久沒聽見他的聲音，風卷著這四個字吹進她的耳朵，恍恍惚惚地竟意外覺得里面裹挾著一絲溫柔。

“……啊？”她不明所以，看看手表，于暗淡的光線下費力地辨認時間，“應該已經(jīng)過了十點吧?！?

“十點。”他看著她，不驚不訝，語調(diào)依舊平靜無波，甚至談不上是問句，“那你在做什么?！?

“……”她眼睛微鼓，答不上來。

她能說她在哭么？嗚嗚嗚，不能！

習萌那點貧瘠的羞恥感很堅決地在心里搖了頭。

她不說話，繼續(xù)和他干瞪眼。

哭過后鼻子不通，她一直在努力保持呼吸，吸氣，呼氣，吸氣，呼氣……然后猝不及防的便是一個響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