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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的手微微發(fā)著抖,但那不是因單純的恐懼而生,相較之下,憤怒才是主導(dǎo)其言行的根源。
只緣存著一腔油然而生的義憤,女子的臉上才顯露了往日極少流露的清明。
將這興許不算明顯的變化看在眼里,躲在暗處的君寧天終于確信了一件事。
男人微不可察地瞇了瞇眼,舉步從陰影里走了出來。
是以,明疏影不久就見到了一個目不轉(zhuǎn)睛的君寧天。
誠然,他在看著她,用一種似曾相識卻又頗為陌生的眼神。
明疏影忽然覺得腦袋“嗡”的一聲響。
糟了……難道……難道他?!
巨大的沖擊迅速盤踞腦海,令女子幾乎快要失去思考的能力。她只僵著身子,目視男子不緊不慢地靠近,最后站定在血泊之上,站定在距離她約莫一丈遠(yuǎn)處。
君寧天抬手作了個手勢,適才還跪地不起的侍衛(wèi)們就立馬會意,拖著那群瑟瑟發(fā)抖的宮女們離開了現(xiàn)場。
這個時候,瞠目結(jié)舌的冬苓也隱約感覺到危險的逼近。她情不自禁地吞了兩口唾沫,不自覺地往明疏影身旁靠了靠。
無奈來人竟冷不丁眸光一轉(zhuǎn),用他那雙冷峻的鳳眼死死地逼視于她。
那意思,不言而喻。
但是,她怎么能因畏懼而獨自逃命,留主子一人面對這冷面閻王?!
冬苓不由咬緊了嘴唇,倏地垂下眼簾,紋絲不動地立在女子的身側(cè)。
君寧天看她的目光頓時更寒。
許是瞧出了他的神情變化,明疏影當(dāng)機(jī)立斷地張開了嘴:“冬苓,你走開?!?
少女聞言一怔,抬頭難以置信地望向女子的側(cè)臉:“皇上?!”
“走開!”
主子這是要將火力集中到自己身上??!
冬苓是個機(jī)靈的,此情此景下,她自然知道,皇帝為什么要一反常態(tài)地將她遣走。
“皇上!”
“本王有話要單獨稟奏皇上,怎么?還不退下嗎?”
就在冬苓決意冒死相護(hù)的一剎那,始終未置一詞的男子卻突然出了聲。
少女瞪著眼睛注目于一動不動的女子,卻只見她扭頭給了自己一個強(qiáng)作鎮(zhèn)定的微笑。
“你先退下吧,別惹攝政王生氣?!?
冬苓看著這熟悉的笑臉,忽然生出一種幾近絕望的驚惶。
主子這般言語,這般淺笑,與往常那裝傻充愣的模樣全然不似。連她都看得出主子的變化,那殺人不眨眼的閻王爺,又怎會一無所察?
少女打著哆嗦埋低了腦袋。
事到如今,怕是當(dāng)真無力挽回了。
倉皇無措之下,她頂著一張煞白的小臉默默退開,徒留明疏影與君寧天二人立于原地不動。
不相干的人都走干凈了,男子終于得以好好端量女子的這張臉。
沒有丁點傻氣,只有故作鎮(zhèn)靜。看來,她是預(yù)備放棄抵抗了。
君寧天不是個特別喜歡拐彎抹角的人,見女子業(yè)已心中有數(shù),他也索性單刀直入:“皇上瞞得臣好苦?!?
話音未落,明疏影心底最后的一絲僥幸已宣告破滅。
他……知道了。
但是,是什么時候露的陷?
女子勉為其難地定了定神,啟唇曰:“朕并非有意捉弄,還請攝政王海涵?!?
哦?倒是很會避重就輕。
君寧天的眼底劃過一道意義不明的精光,看身前人的眼神也愈發(fā)意味深長。
他說不清是從何時起,對她產(chǎn)生了懷疑。或許是在她請求招納宮人的那一天,或許是在她繞著彎子要將十公主嫁出宮去的時候,又或許……早在她在金鑾殿內(nèi)裝腔作勢擠兌朝臣的那一刻起,于殿外旁聽全程的他就已種下了狐疑的種子。
不得不承認(rèn),他親手扶上皇位的九公主,非但不是個蠢貨,還是個聰慧得叫人始料未及的女子。她會利用自己“天生癡傻”的優(yōu)勢,瞞過一雙又一雙老辣的眼睛,令所有人都對她放松警惕。若非她幾次三番因為或者或那的原因與他“過招”,一點一點地暴露了自己的智慧,恐怕連他都沒法瞧出端倪。
“并非有意?”腦中思緒流轉(zhuǎn),君寧天故意晾了女子片刻,隨后才猝不及防地發(fā)話,“這種事情,難不成還能‘無意’么?”
難得咄咄逼人的視線,令明疏影的一顆心怦怦直跳。
她抿唇思量再三,最終決定:不如打開天窗說亮話。
于是,她定定地直視著對方的眼睛,面色平靜地開了口:“攝政王聰明睿智,應(yīng)當(dāng)明白,朕何苦放著個尋常的女子不做,偏要整日演那受人恥笑的癡兒?!?
君寧天不吭聲,仍然目不斜視地盯著她。明疏影被他這不動聲色的眼神看得沒轍,只因在她看來,眼下這種情況,急著告饒和強(qiáng)硬頂撞皆非上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