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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十天半個月來,她幾乎每天都跟著主子,將主子同那閻王爺之間的點點滴滴皆看在眼里,也漸漸地發現,后者好像不是她原先想象的那般兇神惡煞。可是,他到底是一手遮天的攝政王,誰也不清楚他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萬一主子一不留神惹怒了他,豈非吃不了兜著走?
因此,盡管相信主子自有分寸,但每每見兩人“過招”的時候,她還是會替主子感到緊張。
正如此時此刻,她忍了又忍,最終忍不住拉了拉女子的袖籠。
明疏影見狀一愣,又隨即明白過來,趁著君寧天板著臉沒往這兒看的空當,速速給了少女一個安撫的微笑。
就在這時,屋外的太監來報,說是有幾個大臣在外求見,問圣上是否召其入內。
明疏影覺得,這種事情,君寧天替她作決定就好。話雖如此,她還是牢牢記得男子曾同她“約法三章”,所以,見他不吭氣,她這就識時務地讓人進來了。
說實話,登基大半個月來,她極少在御書房里見到那些臣子,通常,他們都會在早朝時分就把該上奏的事情交代了,幾乎未有在其他時辰請求覲見。
明疏影猜測,這大抵是由于攝政王君寧天喜好清靜,是以,知曉其脾性的文武百官們便不敢隨意前來叨擾。
那么,今日有人壯著膽子破了這不成文的“規矩”,想來是有很重要的事情,急需稟明?
事實證明,她的推測無誤。幾個大臣特地在退朝后求見,乃是為了私下向君寧天提交一份他們苦心搜集的證據。而這份證據指向的,則是身為三朝元老的戶部尚書。
貪污受賄,且牽連甚廣。
明疏影心想,這種蔓延至根部的腐朽,也算是歷朝歷代都無法幸免的疑難雜癥了。不知道,這君寧天會如何處理呢?
☆、風起云涌
明疏影聽著幾個大臣慷慨激昂地把人譴責了一通,卻沒能等來君寧天的表態。
說實話,對于朝廷上的事務,她不是特別清楚,不過,基本的判斷能力,她還是具備的。是以,在這短短不到一個月的日子里,她雖是扮作癡兒,卻也聽進了不少前朝之事,有時也會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些想法,只是礙于身份而不能言說罷了。
現如今,她親耳聽著幾位大臣將戶部尚書控訴了一番,其中列舉的罪狀,可謂罄竹難書,她就思忖著,如果是她的話,絕對會想法子拔除這顆毒瘤的吧。
然而,朝堂上的事情,并非“是非”二字可以斷清。她偷偷瞄了君寧天一眼,發現他的臉上一如既往地沒有任何表情。
君心難測,說的大約就是他這樣的人吧。
是了,接下來的幾日里,遭人秘密彈劾的戶部尚書照樣容光煥發地出現在金鑾殿內,幾個參了他一本的大臣對此敢怒不敢言,畢竟,攝政王始終未嘗發話,他們也不好貿然開罪了這位三朝元老。
將那些個大臣不霽的臉色看在眼里,明疏影也是略覺疑惑。
難不成,君寧天打算睜只眼、閉只眼?她還以為,以他那強勢的性子,會用一把烈火直接燒了這糟爛的樹根。
心下的微詞漸漸冒了頭,無力挺身而出的女子卻也只能故作無知,靜觀其變。
直到半個月后的某一天,當所有知情者都快要對當權者失望透頂的時候,他們卻意外地發現,往日總是準時上朝的戶部尚書,居然遲遲未有現身。
后來,又過了兩天,依舊沒見著人的大臣們才紛紛打聽到,戶部尚書的府邸已經被抄了個底朝天,那些跟他一道貪贓枉法的官員也已和他一道被押入大牢。至于其家眷,無論男女老少,幾乎一個不少地流放邊疆。
一時間,皇城里多了好幾座空空蕩蕩的豪宅,少了幾家人丁興旺的世族,這讓不知內情的臣子們多少有些惶惶不安。
明疏影是隔了三天才得知此訊的,對君寧天這種悶聲不響就能吃人不吐骨頭的雷厲手法,她不曉得是該嚇得躲進被窩里,還是為他豎起一根大拇指。
誠然,他沒有當著文武百官的面盡數一干人等的罪行,只在問斬當日,命人于刑場上宣讀了幾人的認罪書,這讓百官在一知半解的情況下,皆是對這位攝政王的雷霆手段生出了敬畏之心。
戶部尚書是貪了,可是,他究竟貪了多少,才惹得攝政王神不知鬼不覺地下此狠手?
短短數日,朝堂上下人人自危。一些人開始戰戰兢兢地自查,糾結著要不要把自個兒吞進去的那點銀子給吐出來;另一些人自問沒做過什么對不起朝廷、對不起百姓的事兒,卻也吾日三省吾身,告誡自己莫要赴了那貪官污吏的后塵。
人最害怕的,往往不是那看得見、摸得著的明槍,而是不知哪天會扎進后背的暗箭。這等如芒刺在背的感覺委實不太好受,除非,他能終日謹言慎行,不做半點違背良心的壞事兒。
真是幾家歡喜幾家愁。
眼瞅著朝堂上忽然有些涇渭分明——問心無愧者神采奕奕、霽月光風,心有戚戚者惴惴難安、神色萎靡,明疏影覺得,要是她不需要扮作傻瓜,倒是可以提醒君寧天好好觀察觀察,借著這個難得的機會,好好區分一下良臣與奸臣。
是日,一身明黃的女皇帝比攝政王早到了一會兒,正坐在龍椅上像模像樣地玩著手指頭呢,就清楚地目睹了文武百官的各色表現。
顯然,他們是仗著耳聰目明的攝政王尚未現身,才膽敢在她這個傻皇帝面前“原形畢露”。
明疏影暗自一笑,忽又靈機一動,從龍椅上站了起來。
見平日里乖乖坐著的傻皇帝冷不丁從臺階上走了下來,眾臣不禁有些發愣。
這傻子皇帝,是要干嗎呢?
這樣想著,他們目視女子三步并作兩步地來到了禮部侍郎的身前。
年過十四的禮部侍郎這陣子一直睡不踏實,晚上老是夢見攝政王那張駭人的黑面孔,因此白天精神很是不好,心情也跟著跌到了谷底。見傻子皇帝仰著小臉盯著他看來看去,他忽然就覺得很是不悅。
奈何對方好歹是一國之君,他也不好直接跟揮蒼蠅似的把她趕走,只得板著臉問她:“皇上看著臣作何?”
明疏影照舊對著他的臉上下打量,好一會兒,她才驀地皺起了眉頭,一板一眼地說:“愛卿,你是不是覺得很熱啊?”
禮部侍郎愣了愣,片刻后才反應過來。
這傻皇帝是看見了他額頭上的冷汗,才會說這話的吧。
他隨即故作淡定地答道:“回皇上的話,臣沒有覺得熱。”
“不熱,那你的臉上怎么都是汗啊?”
“只是路上趕得急,出了點汗而已,勞皇上掛心了。”
“出了汗就是熱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