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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陰謀應(yīng)運而生。
那位千金小姐愛慕父親的相貌、才學(xué)卻求而不得,竟暗中對母親下了迷藥,令其與他男人被父親“捉奸在床”。父親盛怒之下失去了理智,不顧母親的辯解,當(dāng)場寫下了一封休書。母親含冤莫白,不堪受辱,翌日晨光熹微時,便留下一封遺書,以死明志。
悲痛過后,父親萬念俱灰,領(lǐng)著年僅五歲的女兒回到了明家的祖宅,從此任憑祖父、祖母安排他的一切。他們讓他娶妻,他便娶妻;他們讓他生子,他便生子;他們讓他走上仕途,他便渾渾噩噩地考取功名,在官道上重新尋回一個男兒的自信。
而在這一過程中,明疏影便成了犧牲品。
不知是不是一看到她便會想起當(dāng)年的悲劇,父親總是不愿與她親近,對于她的飲食起居也很少過問,一直都把她扔給乳母照料。可想也知道,有了那樣一個陰險惡毒的繼母,再加上祖父、祖母對她不惜,她這個元妻留下的遺孤定然不會好過。從小到大,她的吃穿用度是減了又減,被明家大宅里的堂兄弟姐妹們欺負,更是成了家常便飯。
磕磕絆絆地活到十六歲那年,她的一個堂姐嫉妒她的才貌,居然偷偷放了個對她心懷不軌的外男進來,欲令其毀她清白,然后讓祖父母把她嫁給那個游手好閑的無恥之徒。他們的設(shè)計相當(dāng)成功,可壞就壞在,被男人抱住的明疏影抵死不從,掙扎間竟是跌落池中,成就了現(xiàn)下這番光景。
變成麗國公主的女子坐在銅鏡前,默默無語地瞅著一張頗為陌生的面孔。
她想,她大約是被淹死了,隨后投生到了這具身子里。
那么,真正的公主呢?是薨逝了,還是……同自己交換了三魂七魄,故而鉆進了她的身體里?
怎么想都覺著這事玄乎得緊,明疏影卻也只能無聲地嘆息。
也不曉得她這一死,明家上下會是個什么反應(yīng)。當(dāng)然,別人作何感想,她倒是無所謂的,就是那照顧了她十幾年的乳娘,該是怎樣的傷心啊……
誠然,要不是乳娘打小一心一意地對她好,她還真不敢保證,自己已經(jīng)長歪成什么樣了。哪里還能像現(xiàn)在這樣,面對這般遭遇,還能安之若素?
“公主,吃些東西吧。”思緒漸行漸遠之際,少女的呼喚讓明疏影回過神來。
折騰了那么一通,她確實是有些餓了,是以,她隨即從善如流地站起身來,朝著食物所在的方向走去。孰料走近了,她卻發(fā)現(xiàn),映入眼簾的,竟是四碟其貌不揚的素食以及一小碗冒著熱氣的米飯。
明疏影下意識地抬起頭來,看向為她端來吃食的侍女。
這個侍女名叫“冬苓”,是公主的貼身婢女。從她之前的種種表現(xiàn)來看,她應(yīng)該是個忠心事主的,所以,按理說,她不該給自家主子——一位堂堂的公主殿下,端來這樣一份晚膳。
“公主,對不起……”許是早已預(yù)見到主子會有這樣的反應(yīng),冬苓苦著臉揚起腦袋,對上其疑惑不解的目光,“奴婢……奴婢沒用,只能找到這些吃的……委屈公主了。”
明疏影搖搖頭,她相信冬苓說的是實話,更何況,這菜碟子里雖是見不到葷腥,但比起她曾經(jīng)吃過的那些,也算是新鮮且豐富了。
這樣想著,明疏影卻并未馬上坐下用飯,而是指了指冬苓的胸口,又摸了摸她自個兒的臉。
冬苓有些發(fā)愣,盡管主子關(guān)心自己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但是,像今日這般鎮(zhèn)定、從容的關(guān)懷,似乎還是頭一遭。
明疏影見她愣愣地緩不過勁兒來,心中略急。
不能說話真是不方便。
她張開嘴,試圖吱個聲,催催冬苓,恰在此時,少女猝然還魂,笑著對她說:“公主放心,奴婢沒事的,世子他……并未踢到實處。”
他用勁那樣狠,又先后踢了兩腳,怎么可能沒事?
明疏影皺起眉頭,剛要張嘴“唔唔”兩下,就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是啊,身為皇帝的女兒,金枝玉葉,卻連頓像樣的飯菜都撈不著,又怎么能指望她的侍女會有太醫(yī)來看呢?
明疏影不由自主地環(huán)顧四周。
這寢殿雖說寬敞,卻是寬敞過了頭,空空落落的,再結(jié)合先前發(fā)生的一切,她便頓悟了,原主是一個如何不受寵的公主。
只不過,一個侯爺家的世子竟能擅闖公主寢宮,這怎么著也有些說不過去啊?
想起之前定安侯同那鎮(zhèn)遠候世子的對話,明疏影盤算著,麗國怕是發(fā)生了什么重大的變故。
只是,明家離皇城也不算太遠,宮變這么大的事,她緣何沒聽到半點兒風(fēng)聲?
不過,想想還是算了。正所謂“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不,她的意思是,眼下的當(dāng)務(wù)之急,還是了解冬苓的傷勢。
如此思量著,她打了幾個手勢,就要去解少女的衣裳。
冬苓被嚇傻了——她的公主殿下不可能這么詭異!
受到驚嚇的少女不自覺地捂住了自個兒的身子,一臉不可思議地盯著自家主子。明疏影見狀,只好暫且停了下來,指指冬苓的胸口,再朝著自個兒的眼睛畫了兩個圈。
冬苓當(dāng)即看懂了主子的意思,但是,這樣的公主讓她覺得好生驚悚!因為,平日里多少有些呆傻的公主殿下,今兒個居然會想方設(shè)法地表達自己的意圖!而且還表達得這么清楚!
然而,不論是出于惶恐還是其他什么原因,冬苓都不愿意讓主子親自為她查看傷勢。
明疏影不好勉強,她也怕自己的堅持會惹來對方的懷疑。
她轉(zhuǎn)而想到了那個又到外頭去守著的侍衛(wèi)。
楚聶……待會兒試試拜托他去找個太醫(yī)吧。
這樣想著,明疏影只得姑且放棄了去扒人衣裳的打算。冬苓見她收手了,忙不迭重拾笑容,服侍她坐下用膳,同時還不忘叨念著,等宮里的局勢穩(wěn)定一些了,自己一定去替她尋些好吃的來。
宮中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
明疏影沒辦法親自問出口,又不好貿(mào)貿(mào)然以筆代口,暴露了自己的筆跡,是以,她只得抓來少女的一只手,在其手心里寫下了自個兒的疑問。
冬苓書讀得不多,但像這樣簡單的句子,她還是能夠看得懂的。因此,她立馬就怔住了。
“公主你……你不記得了嗎?”
面對少女擔(dān)心又狐疑的眼神,明疏影卻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她早就想好了,有些事情呢,必須得問個清楚——試問,她壓根沒有原主的半點記憶,要想平平安安地活下去,怎能不弄清自個兒的處境?至于旁人由此而生的懷疑,她自然是……
明疏影故作茫然地搖了搖頭,看著冬苓的臉蛋兒驀地一跨。
天哪……公主真的不記得了!果然是跌進池子之后,撞到了什么暗石吧?
回憶起女子自醒來后就有些反常的表現(xiàn),冬苓越發(fā)覺得,事實就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