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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又有一伙馬賊忍不住出手。他們也并未講究什么埋伏、襲擊,便心急火燎地奔了過去。不多時,大漠之中就傳開了喊殺聲與慘叫聲。隔了數十里之外,不同方向皆有馬賊群勒住馬,或焦急或平靜地等待著廝殺的結果。他們并未等得太久,便見二十余騎倉皇逃了出來。某群馬賊甚至與這些逃奔者擦身而過,眼見著他們滿臉血污、恐慌之極,竟像是完全嚇破了膽子,不禁心中也生了些許怯意。
“去的時候足足有五六十人,眼下就剩了這么些……這商隊的護衛(wèi)果然不是吃素的。”
“請了這么些身手好的護衛(wèi),那些胡商也不知帶了多少好寶貝!俺們怎么能眼睜睜地放他們走?!他們剛殺了一場,說不得正累得慌呢,俺們正好去撿個漏!”
“就你這豬腦袋還想著撿漏?!別讓人從后頭給一鍋燴了!你也不睜大狗眼瞧瞧,周圍還有多少人等著!”
“俺們要是心急做了出頭之鳥,下場就和剛才那群狗奴一樣了!!”
因著擔心自己搶不成,反倒教旁觀的同行看了笑話或趁火劫了。遲疑之間,幾群馬賊均勉強按捺住了心中的蠢動。待商隊匆匆收拾妥當離開之后,他們便各自派了斥候去查看方才的戰(zhàn)場。因走得急,商隊并未盡數掩埋那些血肉模糊的尸首。光看衣著打扮,便知馬賊確實死了不少,商隊的護衛(wèi)卻也折損得不輕。
這幾路斥候都前往同一塊地方查看,自然免不了相遇。他們也不作聲,只粗略地掃了掃到底來了哪幾家,回去后再向首領稟報一番。馬賊首領心中有數,有立即退走的,亦有依舊舍不得放棄的。
所有斥候都并不知曉,他們的一舉一動都已經落在有心人眼中。早已有人遠遠地綴著他們,時刻注意著這幾伙馬賊的動靜。近的需要隨時提防,離得遠的卻更須得小心應對。派出斥候探查,便應該做好反被對方追蹤得知行跡的準備。
夜色漸深,一名斥候小心翼翼繞過所有馬賊,一路縱馬飛奔,來到足足百里之外的戈壁亂石灘上。他做出了暗號,方下馬接受同伴的檢查。而后,他匆忙走進亂石中間,對里頭坐著的一位少年郎道:“三郎君,某跟著‘濺血’的斥候,尋出了他們的下落。他們約莫五十來人,守在商隊前行必經之路上的綠洲中。若是不出意外,約莫明日黃昏之時,便會與商隊遇見。”
“看來他們終究是忍不住了。”那少年郎穿著馬賊的破舊長皮襖,臉上滿是血污,卻依舊泰然自若,“不過,商隊損傷慘重,自然不可能如期前行。也不知,他們還能不能耐下性子再等兩日。”他正是領著精銳部曲假扮馬賊分兵而出的謝琰。
“三郎君,眼下情勢有些復雜。”旁邊有部曲道,“便是‘濺血’不動,其他馬賊也未必不動。商隊如今少了咱們這二三十人,恐怕應付馬賊已是頗為吃力了。”
“性子實在太急的馬賊,已經盡數被咱們滅了個干凈。”謝琰回道,“剩下的多少都有些耐心,也必定不舍得自己出力受苦受累,反倒卻讓旁人輕易得了利。今日他們如此膠著,明天大概也同樣不會妄動。不過,再過兩日卻未必了。”馬賊們也并非全然不通情勢,說不得便會各退一步,結成同盟。若他們當真結成同盟,商隊恐怕就危險了——當然,想必“濺血”那一伙馬賊也絕不會就此坐視下去。
“再去打探。”略作思索,他便又道,“只待明日過去,咱們就反擊。”據目前所知的消息,“濺血”足足有上百人,個個都兇殘悍勇。因此,必須趁著他們一伙馬賊尚未聚齊,便分而破之。可惜方才戰(zhàn)了一場,眾部曲皆已經很是疲憊了。不然,速戰(zhàn)速決才不容易出意外。
與此同時,李遐玉也正在聽部曲稟報附近馬賊的動靜:“仍與前幾日那般?只是各自遠遠綴在咱們后頭,彼此并未派人勾連通報?”她反復確認馬賊們的行蹤,心中卻突然多了個更為大膽冒險的念頭。
此念頭剛剛冒出來,她便本能地回顧四周。然而,一再尋找,她卻并未找見謝琰的身影,這才想起來他已經離開了。她心中十分清楚,若是謝琰在此,必定會勸她權衡一二。然而,李家人骨血之中便藏著一種勇悍之氣,無畏無懼。故而,便是明知有危險,她仍是越想便越發(fā)覺得此計甚妙,心中也越發(fā)興奮難耐。
于是,她立即將孫夏與李丁都喚來,直截了當地道:“阿兄雖已分兵出去奇襲‘濺血’,但咱們身后還有好幾伙馬賊,情勢依然很是嚴峻。我細細一想,不如咱們再度分兵,趁著夜色繞到那群馬賊后頭,將他們殺死或驅走。”
沒了謝琰,孫夏自然只聽她的,高興道:“阿玉你盡管說,想讓我做什么,我便只管去做就是!”
李丁猶豫片刻,接道:“小郎君,咱們如今只剩下不足五十人。若是再分兵,商隊恐怕便危險了。而且,方才一戰(zhàn),亦有不少傷者,大家也十分疲倦。若是不休息片刻,恐怕也使不出什么氣力來。”
“正因如此,才更該趁著今夜奇襲。那些馬賊以為咱們如今只能防備不能出擊,自然防守松懈許多。也只有如此,咱們才好突襲得手。”李遐玉道,“若是此時不出擊,待他們結盟,咱們便更危險了。而且,今日一戰(zhàn)得勝,大家士氣正盛,一鼓作氣再戰(zhàn)再勝才是正理。待歇息之后,心中之氣早便散了。”
“什么氣不氣!”孫夏揮著雙斧,虎目圓瞪,“咱們家的部曲,怎可能只戰(zhàn)了一場便沒了氣力?便是再戰(zhàn)幾場也使得!若是氣力不足,那就一定是平日操練躲了懶!回頭必要好生練一練!”
李丁苦笑道:“倒也有道理。好罷,某全聽小郎君的吩咐。”
片刻之后,李遐玉、孫夏便帶著三十部曲悄悄出了綠洲,李丁領著剩下的部曲以及換了護衛(wèi)衣衫的胡商們留在原地警戒。這幾十人且走且行,成功繞到了一群馬賊身后。稍微歇息片刻之后,便由孫夏沖殺在前,撲向了馬賊們的營地。
“他娘的!居然還真敢過來!”
“果然來陰的!想獨吞也不怕撐死了!”
這群馬賊本以為是黑吃黑的來了,罵罵咧咧地上馬舉起刀迎戰(zhàn),哪知這回來的一群人卻很是不同尋常。不僅被罵得再狠也一言不發(fā),行動之間亦是格外有章法:為首的十幾人專門砍馬腿,一斧一刀砍下去,奔馬紛紛嘶鳴著摔倒在地,馬上的人根本來不及反應便滾落下來。再有十幾人隨后即至,只殺這些落馬之人,刀刀直奔要害而去,狠辣不留情,瞬間就血流成河。最后還有幾人卻是拉弓引箭,將那些個漏網之魚都射了下來,便是夜色再深他們也并未失去準頭。
此處廝殺自然引起了其他馬賊的注意,立即派了斥候前來查探。只可惜這場戰(zhàn)斗結束得實在太快了些,營中的火堆也早便熄滅了,他們的斥候并未打探到什么消息,只得惶惶然回去報信。馬賊們自是難掩驚疑,紛紛猜測到底是誰下的狠手。平日諸馬賊行事都有陰狠之處,自然覺得誰都有可能。今夜伸手不見五指,還不知什么人正隱藏在黑暗之中伺機而動呢!想到此處,馬賊們更是坐立難安了。
李遐玉卻也不著急,低聲命所有部曲換上馬賊的衣衫,稍微用些干糧歇息片刻。待馬賊們已是有些風聲鶴唳、草木皆兵了,他們牽著僅剩無幾的馬,隨意挑了個方向便又殺了過去。眾部曲連續(xù)兩場大勝,竟絲毫不覺得疲憊,模仿馬賊哇哇叫著就沖了過去。
如此又橫掃了一伙馬賊,也順利地讓那些馬賊嚷出了名號,將剩下的馬賊嚇得趕緊策馬逃跑了,他們這才回到綠洲中歇息。因是奇襲的緣故,部曲中仍是未出現重傷者或者死者,卻殺了將近上百馬賊,也稱得上是大勝而歸了。
李丁忙又派了部曲去告知謝琰。謝琰接到消息時,已經將近黎明了。
他微微一嘆,想起初遇李遐玉時她正獨自外出,笑道:“阿玉行事總是如此……雖說多少有些冒險,但確實是奇兵。也罷,此事也瞞不得太久,咱們索性便去會一會那‘濺血’就是。”雖說眼下馬賊們并不知曉昨夜奇襲的真相,但這番動靜實在太大,驚動了“濺血”那群人之后,說不得會有些變故。既是如此,便不必再等了。
而且,他的性情中原本也滿是激昂意氣,卻總不免多思多想,才教謹慎壓了一頭。趁此機會,倒不如也縱情血性一回,才能享受縱橫沙場的快意!
作者有話要說: 馬賊的事估計大家看膩了
我也寫膩了(喂!)
嗯,也差不多該結束了~~~
親們有什么意見盡管提,因為我頭一次試圖寫軍事背景,所以不知道大家愛看啥不愛看啥,筆力也不是很足,還是需要大家及時反饋才好呢~
☆、第二十九章 還得家中
韶光易逝,轉眼便已是初夏時節(jié)。北疆的春夏雖來得遲了些,但天候也已是越見炎熱。遠山青翠挺拔,河流湖泊水波盈盈,原野鶯飛草長,各色庭園中皆是繁花似錦、樹木茂盛。因依山傍水的緣故,弘靜縣內處處皆是令人轉不開眼的好景致。時人本便喜愛游玩,故而每日朝朝暮暮進出城門的牛車、馬車絡繹不絕。官宦世家們也頻頻發(fā)出各類賞玩邀約的帖子,宴飲的樂聲幾乎隨處皆可聽聞。
作為弘靜縣品階最高的命婦,柴氏每日都能收著摞成小山的各式帖子。然而,她本便是巾幗英豪,對這些風花雪月的賞玩宴飲幾乎毫無興趣。若非必要的應酬,她寧可待在家中引弓射箭,也不愿白白耗費時光與那些個官宦娘子們說些東家長西家短、釵環(huán)首飾衣料、兒女婚姻之類的話。
閑來無事時,她便命管事娘子將這些帖子拿來翻一翻,隨口點評一二;若是實在太忙,她連看也不看,就讓仆婢將這些帖子全都拿去廚下作引火之用。這一日清早,正是有些閑暇的時候,田娘子與周娘子便捧來了一疊帖子給她翻看。
柴氏挑了幾個帖子看了看,蹙起眉來:“說來,元娘和二娘(孫秋娘)年紀漸長,也不能成日都舞刀弄槍的。我年紀大了,險些忘了,她們這般年紀的小娘子很該出門走動交際才是。且不說能遇上什么手帕交,人情世故卻是需要多練一練,方能積攢些經驗人脈。”先前孩子們閉門不出,是因為守孝的緣故。如今已經出了孝期,再不出門認一認人,便有些說不過去了。
田娘子抿嘴笑道:“娘子說得是。不過,元娘和二娘的脾性都有些像娘子,許是不喜歡這種游園宴飲呢。”
“她們連正經的宴飲都不曾去過,哪里能稱得上喜不喜歡?”柴氏道,在各種賞玩帖子中挑了又挑,“女子習武從軍一途,本便艱難至極。但她們既是下定決心,我也便由得她們去了。不過,官眷交際、主持中饋、打理庶務卻也不能不精通。咱們家的小娘子,必定是樣樣都無可挑剔的。”
既然連習武都能堅持下來,其他諸多事務自然也不在話下。如此樣樣出眾,將來的婚姻才不會那般艱難罷。她自然很清楚,自家孩子千好萬好,真是數千人中也難挑得一個的良才美質。然而,旁人卻總會將那些瑕疵無限放大,掩蓋住她們的美好。故而,只能敦促她們變得足夠優(yōu)秀,優(yōu)秀到無論是誰都挑不出不好來,才能傲視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