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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禪大師搖頭:“女施主所求,佛祖也不能幫你。”
鄭城月低首,跪在他面前,問:“大師怎知道佛祖不能幫我?大師還不知道我所求呢?”
苦禪大師微笑:“楚少將軍已死,女施主所求不過是虛妄罷了。不求也罷。”
他伸手,疾如閃電,五只手指猶如鬼爪,一把要恰在鄭城月脖子上。
鄭城月的身體卻在一瞬間往后移去,孟管家已經(jīng)生生替她受了那一抓,不過好在孟管家也是有功夫的,那爪子不過是在他肩膀上抓了五個骷髏。
大殿中除了幾人,再無其他人。那方才領(lǐng)鄭城月幾人進來的和尚早被這突然的變化嚇得跑了出去。
“難怪公子怎么查也差不到馮家后面的人。大師影藏得夠深,這一招我只在北涼人身上見過。有誰會知道一個高僧會做這樣的事呢。“孟管家一手按住自己肩膀,一邊道,“當年鐵礦之事才被楚家知曉,在密林中派人刺殺公子的想必也是大師的杰作了?”
鄭城月自然記得少年時打獵和楚然被人刺殺之事,當時楚家對外說的都不過是北涼人。
苦禪大師也不起身,只微微笑了笑:“你又怎知道當年的是我?”
孟管家道:“大師忘記了,你和公子當夜是交過手的。”
是了,當日楚然將她藏在山洞中就去引開了眾人,想來這其中便是。
那時候楚然才十四歲。
苦禪大師微微嘆了口氣:“楚少將軍太聰明了。自那以后,我有很多年沒出過手了。雖然和我交手,但是我這么多年都是另外一個人的樣子,他不知道也罷。我出生在北涼,也不算背叛了晉國人。”
“你在晉國各地講法,其實不過是刺探晉國的秘密罷了。”鄭城月低聲,“如今西洲城外就是你的同胞,你倒也是立了功了。可笑,這大殿外,這寺里多少人還以為你是菩薩呢,能拯救他們的痛苦,能庇護他們。”
苦禪大師嘆了口氣:“西洲人有難,難道我北涼百姓就好?我們不過是各為其主罷了。我只是想不太明白,你竟然會找到這兒。”
鄭城月攤手,手中一把鑰匙,“這是馮琉留下的。我一直奇怪一座寺廟怎會替他保守秘密。后來我又聽馮太太罵楚然。她說連廟里的大師都不會放過楚然。我才明白,這廟里必然有替他保管秘密的人,這苦禪寺能被人叫大師的除了你苦禪大師就沒有別人了,所以我就來試一試了。楚然向來與和尚們都沒什么交情,他又歷來不喜歡聽禪,所以自然不是發(fā)現(xiàn)大師你的異樣了,我就不同了。我來這寺里上過香,也悄悄聽過大師講法,我覺著大師你和小時候給我算過命的苦禪大師實在不一樣。以前想不通,如今倒是明白了。”
想來那個告訴她這輩子會大富大貴的大師已經(jīng)死了。
苦禪大師笑了一句:“你如今既知道馮琉與我有關(guān),知道了就知道了吧。”
閉目養(yǎng)神,果真一副高僧的模樣。
鄭城月盤腿坐了下來,“大師,你保守的不僅僅是馮琉的秘密吧,還有姜家,裴家,是吧?姜知府和裴家在鐵礦之上與北涼人就有合作,若非楚然發(fā)現(xiàn)了這座你們隱藏了很久的秘密,這黑鴉山的鐵將會全部變成北涼人屠殺西洲的刀劍。這個秘密你們藏了很久,楚然定是從中知道了些什么。馮琉不過是你們的一顆棋子。”
苦禪大師睜眼,“你要什么?”
鄭城月道:“我要馮琉的賬冊,所有鎮(zhèn)國公裴宏康,姜知府,與你們的書信往來。”
我要什么呢,我最想要楚然活著。可是楚然還是死了,那么我只能要那些他的仇人都死絕了才行。我無法知曉楚然之死的罪名如何洗白,但是別人也不能那么容易活著。
苦禪大師笑望她:“我沒有理由給你。”
鄭城月笑道:“一個混亂的晉國和一個安穩(wěn)的晉國,哪一個更有利于北涼人呢?”
這是筆很好算的生意。
苦禪大師道:“如今晉國已經(jīng)是亂世。”
鄭城月笑:“圣上病倒,五皇子和鎮(zhèn)國公已經(jīng)掌握了京城的局勢,他們能很快就會和齊王談判好,若是等京城局勢好了,你覺著五皇子不會派人來幫助西洲?朝廷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大師應(yīng)該比我這個小女子更清楚。”
過去那么多年,俞平生交給她的,楚然給她的,已然被她用到了。
苦禪大師手中的佛珠終于放了下來,他站了起來,“我是不給你呢?”
鄭城月抬頭:“大師,你走不出西洲城。楚家父子死了,可是楚家軍沒有死。”
苦禪大師垂頭,靜靜看了她一眼,“其實今日你主仆三人也走不出去。”
鄭城月?lián)u頭:“我既然來了,就沒想著還有退路。”
她靜靜地轉(zhuǎn)頭,看向大殿外,外面已經(jīng)沒人了。
苦禪大師嘆了口氣,“你隨我來了吧。”
苦禪大師不想死,但是對于一個知曉秘密的鄭城月自然也不會放過。但是他也不敢動,畢竟前鋒營三十人的利箭也對著他。且還有一男一女兩個莫家人。
沒人想死,即便看了這么多年佛法,可是他也不想死。如今亂世已起,他還想看看這一次的結(jié)局。北涼人終會有一天踏上晉國的山河。
北涼人可以和晉國人一樣站在一望無際的千里沃野上說,這是我們的土地。
馮琉留下的賬冊不過才一本,書信二十二封,有姜正煬,有鎮(zhèn)國公的。書信里議論的是鐵礦什么時候開采,眾人如何分成,北涼人如何押運出城。
這些書信藏在寺里舍利塔下。
鄭城月看了看,遞給了孟昭。她曾以為姜慧的婚事是突然而起的意,如今看來,早就不是了。姜正煬與裴家果然早早就搭上了。想來那姜閣老最終導(dǎo)向裴家,恐怕與此事大有關(guān)聯(lián),畢竟姜家和楚家相比,自然是姜家的榮華富貴更重要一些,再說如今看來五皇子確實是最可能接位置的人,姜閣老不過是做了最明智的選擇。
☆、第 85 章
出了寺廟的山門,下山的路上,鄭城月回頭,寺廟已經(jīng)起火。想來苦禪大師已經(jīng)“坐化”了。
舍利塔一出來,若不是孟昭和孟管家,以及她調(diào)來的三十人和莫蘭二人,想來她自己也會被燒死在舍利塔中。 苦禪大師怎會那么容易讓她走出山門呢。
鄭城月心中冰冷一片,孟管家想來是活不成的了。那般護著她出來,身上的傷口早已支撐不住了,還有莫蘭和前鋒營三十人。同歸于盡,這是他們的選擇,也是她的選擇。
而莫蘭,曾經(jīng)那么溫柔的替她擦拭過傷口,楚然出事后,是她帶著十幾個前鋒營死士守在楚家周圍。
鄭城月看著自己雙手,不知不覺中,這雙手已經(jīng)不害怕血了。經(jīng)歷了這么多條命,她再也不害怕。
“將這些書信和賬冊送去給京城。”到了山腳,鄭城月吩咐孟昭,“先讓人謄抄下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