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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城月抬頭,隨即點頭。
楚然伸手將她頭上凌亂的頭發理了理,安慰道,“別怕,楚哥哥在呢。待那些人找不著咱們了,就回去。”
鄭城月問道:“他們是什么人?”
兇悍的追蹤,鄭城月兩輩子都沒遇到過。
楚然道:“看到他們身上的穿著了嗎?”
鄭城月點頭:“他們看起來都很高大,留的那種胡子,我們邊城比較少見。穿著打扮也是,難道是北涼人?”
上輩子,邊城城破,她躲在廟里也曾偷眼看過北涼人也是這般打扮。
在石塊后面趴伏著,不遠處的斜坡上,快速滑下的幾人早已奔著森林而去。
“不錯。沒想到他們竟然伏在靈山。”楚然道,“看來今年北涼人的日子不太好過。”
鄭城月看他:“這么多年,西州就縷有北涼人騷擾,大大小小也發生了好幾次事。可自進了冬天,他們也需要休養的,冬季行軍也是極度困難的。”
楚然并不接她話,反而道:“追過來的有二十來人,方才下去的只有十來人。看來還有一半在這附近。”
鄭城月握了握手中的弓箭,身體緊繃。
楚然看她,黑白分明的眼睛,因為緊張而四處轉動,和受驚的小鹿一般。
楚然將那雪貂趕走,帶了鄭城月進了山洞,洞中寒冷,到底還是避了一點風。
楚然低聲:“我將朔風留在此處,此時不宜生火。不要亂走,就在此處等我回來。可好?”
鄭城月知道他要去引開方才追蹤的人,不由有些緊張。但到底還是點了頭:“你帶上我的弓箭。”
她那弓箭不過是最普通不過,且還是小姑娘家使用的。
楚然接過,笑了笑:“好姑娘。”
楚然出了山洞,沿著方才滑翔的方向隨見就滑了下去,白雪曼曼,瞬間就不見了蹤影。
洞里很是潮濕,滴滴答答還有水落下。此時天色已經接近夕時,借著雪光的反射,這洞里并不太黑。
外面除了風聲,再無其他。鄭城月找了一個背光的角落坐了下來,方才黑馬耷著二人飛奔的時候只顧著緊張逃生,此時微微松懈下來,只覺又冷又餓。
今日楚真帶他出來打獵,張氏和鄭老太太自是知曉的。天色漸晚,見她還未歸家去,不知要如何擔心呢。還有楚真,也不知平安回城否。
她上輩子被父母養在閨中,西州民風雖然開放,但她也甚少出門。并不知上輩子楚真楚然是否曾經經歷過這樣的事。而只要和楚家接觸,果然就沒好事。鄭城月心中對自己越發氣恨。
堵在洞口的朔風,一雙狼眼緊緊盯著不遠處的雪貂。
那雪貂個頭并不大,先前被楚然趕走,此時卻又悄悄潛了回來,并不甘心家園被占。奈何自己個頭小,只得在遠處看著。似乎想要待朔風一松懈,就要立刻沖進洞里。
朔風卻壓根不把這雪貂看在眼里,偶爾還出了洞口,在那雪貂面前走兩圈,再慢慢回來坐下。鄭城月在山洞中靠著,也不知過了多久,她才慢慢平復。肚子又餓又冷。這么半天無人過來,鄭城月起身出了洞外。
此時雪早已停了,一輪明月掛在空中,清冷的月光灑在白雪上,山谷中竟然也不顯得黑。
這么等著也不是辦法,至少要生個火才是,否則這冬天,半夜會凍死人的。鄭城月看了看周圍,這半山滑下去,便是無盡的森林。森林中猛獸毒蟲出沒,雪終年不化,鄭城月自重生以來,也有意識的學了些逃生的事。但此時,看著自己才九歲的小身板,她可不敢貿然進去那森林。
反而是這斜坡的南面,那雪貂屢次被朔風嚇得后撤,都是往南面躲去。
鄭城月拉緊披風,往南面尋去。
積雪已深,鄭城月只覺那雪都淹沒到了小腿,好在她找了殘枝,扒拉著就往前。朔風跟在她身邊,也不知是這狼太兇橫還是肚子太餓驅趕,此時她也沒有過多的害怕。
好在她運氣還不錯,那南面的風果然小了一些。而雪也要淺一些。灌木叢下還有露出雪面的殘枝。
鄭城月撿了一堆殘枝,裹了好幾段雜草捆了起來,見雪貂總是不住往一處低洼處縮。
鄭城月也忍不住看去,原來那低洼處的幾棵矮樹上結了一小片紅色的漿果,每一顆都似乎有她的小指頭大,有些漿果直接掉落雪地上,那雪貂便伸口就吃。
這山里長年有好多野生漿果,但這種冬季還有的,鄭城月是第一次見。
見那雪貂吃了也沒事。鄭城月也顧不得那么多,慢慢滑到那樹前采了起來。朔風也跟著挪了過來,那雪貂見了,忍不住又往后躲。那雪貂身子只比家里鄭老太太養的貓大了一點,鄭城月見它并無攻擊人的傾向。又見他總是被朔風嚇,只得回頭瞪了朔風幾眼。
鄭城月將采好的漿果用披風兜起,一邊將先前捆好的殘枝拖起,往回挪回山洞。冷清的月光,越發慘敗的雪光,越回到東邊的山洞,積雪越深。
鄭城月拖著殘枝,這一路走得就越發艱難。好在她上輩子和母親帶著弟妹逃離邊城時,經歷了眾多苦楚,所以此時也咬牙撐了下來。
回了山洞,她將漿果放好,便開始生火。
那殘枝畢竟是從雪地里面撿的,再如何也是潮濕之極,火石打了半天,也勉勉強強有了火苗。只是那煙也是極大,熏得她不住咳嗽。又返身回去找了很多落在地上的樹葉,抱了一堆回來放上,那些殘枝才慢慢燃了起來。
火光明亮,山洞里的潮濕也似乎沒有方才那般重了。鄭城月才坐了下來,朔風偎在火邊,方才鄭城月來回出去時,它便吃了不少漿果,此時倒也愜意。
而那只被朔風嚇到的雪貂卻只能縮在洞口,眼巴巴看著鄭城月和朔風圍在火邊吃漿果,一副可憐樣。
鄭城月不由好笑,頓時起身走到洞口,俯身抱起早已嚇得團成一團的雪貂回到火邊。
朔風見了,仿佛很是不滿,使勁擠了擠雪貂撲在鄭城月腳邊的位置。
鄭城月聽著洞外的風呼嘯而過,見楚然還不回來,心里越發沒底。也不知明日是個什么天氣,若還是下雪天,這山里的雪就會越積越厚,到時這路也不不好認了。
而那幫伏擊的北涼人不知是沒找著人回了去,還是還有其他招數?前幾年每年都會有些戰事,每次北涼人都沒得逞,這兩三年稍微平靜了些。卻沒料到現在他們竟然如此偷襲楚家兄妹,看來似乎早有所準備。楚家兄妹出事,楚將軍必然大急,也會出動兵馬找人,那樣北涼人若趁機攻城,主帥不在,想必也是一早打好的算盤。也不知現在城里會不會也有北涼人?
鄭城月模模糊糊的想了不少。可惜她卻只有九歲,經過一番折騰,身體早已熬不住,迷迷糊糊睡了過去。那漿果畢竟不管用,即使在睡夢中,她也感覺肚子餓。
越是餓,夢里越是吃食。從凍梨到母親做的紅燒羊肉,從清炒的油菜到香噴噴的魚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