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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宋鴻逸俯趴在床上,艱難的側過頭來看顧傾城,眼神狠厲異常,仿佛要殺人一般。
但他能做到的,也僅止于此了。
全身上下的力氣一瞬間被抽空,他連動一下手指都困難,更何況殺人呢。
“我怎么了?”顧傾城坐到床沿上,將散落于身前的發絲攏到耳后,好整以暇的看著他。
“你騙朕……”宋鴻逸說這話的時候,放緩了語氣,似乎想要擺出溫柔的樣子,混合著未曾散去的狠厲,說不出的怪異。
顧傾城大大方方的承認了,“對啊,我就是騙你的啊,我若是不騙你,你怎么會輕易卸下防備呢?從一年前鄞兒出事后回宮開始,我對你所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是假的,為了讓那些話變得可信,你知道我暗地里練習了多少遍嗎?人生如戲,全靠演技,如果滿分是一百的話,我覺得我這一年來的表現,起碼能打九十分。”
“你是不是還在疑惑,藏在暗處的暗衛為何還不動手?”顧傾城忽然問道。
宋鴻逸聞言,眼睛一瞬間瞪大,“你怎么知……”
顧傾城打斷了他的話,“我就是知道啊,若是什么都不知道,我又怎么敢對你下手呢。說到這里,還是要感謝你把其余的暗衛都調走了只剩下兩人,否則我還有些難辦。”
事已至此,宋鴻逸心里清楚,大勢已去,雖然心中不甘,卻也沒有任何辦法,他的情緒奇異的平復下來。
“你要如何?”
顧傾城以食指卷著一縷發絲打轉,唇角帶著狀似天真的笑容,瞧起來竟是有幾分天真嬌俏,可她說出來的話,卻恰恰相反,“我當然想要你死啊,就像你說的,這個世上,只有死人的嘴巴最嚴。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若是留你活著,哪天反咬我一口,我這些年的謀劃不就全都白費了嗎。”
“你放心,至少我不會讓你現在死,因為留著你還有用。”
“顧傾城,你敢造反!”宋鴻逸忽然喝道,怒目圓睜。
顧傾城看著他道,“對啊,我就是敢造反,過了今夜,這個江山就要換主人了,你猜猜新的繼任者是誰?”
話雖如此說,但其實根本不用猜,她費心謀劃至此,又怎么愿意替他人做嫁衣。
“朕當初就不該留他的性命!”
“這世上可是沒有后悔藥的。不過你其實沒必要這么激動啊,無論是誰繼位,只要他姓宋,不就好了嗎。”
顧傾城說及此處,頓了頓,忽然道,“時間差不多了,你還有什么想說的話,趕緊說吧,因為再過一會兒,你就永遠也不能說話了。”
卻見宋鴻逸忽然笑了起來,“顧傾城,你可還記得朕當初說過的話?”
顧傾城渾不在意,“你說過的話那么多,我怎么記得啊。”
宋鴻逸卻是不再說話,而是用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目光看著她,饒是鎮定如顧傾城,這會兒也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
顧傾城微微蹙眉,總覺得宋鴻逸不會無的放矢,卻又想不出自己有何處疏忽了,最后只得作罷。
“那么,從現在開始,好好當一個啞巴吧。”顧傾城說完,將手伸到他喉嚨處,片刻后便松開了。
宋鴻逸看著她自袖中取出一方繡帕,仔細的擦拭方才觸碰過他的那只手,從掌心到手指再到指縫,每一處都務必認真,仿佛真有什么不干凈的東西似的。
他顧自冷笑,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了。
這是,便聽得顧傾城道,“看我,高興得都把你給忘了,若是讓旁人看見你這副樣子,少不得要猜測什么。”說罷,湊過身來,伸手將他翻了個身,仰面躺在龍榻上,又抬起他的頭,往頭下塞了枕頭,“唉,又要再擦一次手了……”
——
夜風習習,卷著不知名的花香迎面吹來。
李公公攏了攏衣衫,回頭看了一眼燈火通明的九霄殿,微微搖頭后,便移開了視線。
他跟在宋鴻逸身邊,已經有幾十年的光景了,以前還多少能猜得出他的喜好,只是近兩年來,宋鴻逸的情緒愈發的反復無常,便是他,也無從分辨其喜怒了。
也不知今夜是為了什么,私下調了大批的御林軍駐守在殿外,又嚴令禁止任何人靠近,眼瞧著顧淑妃已經進去許久了,卻未傳出什么消息來,李公公莫名覺得有些不安。
他正走神著,視線余光瞧見九霄殿的殿門打開了,他忙幾步走過去,只見顧淑妃一臉慌亂的神情。
“娘娘,出了何事?”他趕忙詢問道。
“去朝陽宮請皇后過來,快去!”顧傾城急道,李公公還想仔細問詢,便見她鳳眸瞪了過來,“還不快去!”
李公公只得領命退下,召來一旁的內侍,附耳吩咐下去。
——
朝陽宮,大門已落了鎖,除去值夜的宮女內侍外,其余人都已入睡。
皇后的寢宮中,掌燈的宮女往快要燃盡的燈臺內添了燈油,又撥了撥燈芯。做這些的時候,她的動作十分的輕緩,就怕一不小心驚醒了熟睡的皇后。
然而,重重帷幕后,本該熟睡的皇后,此刻卻是醒著。
或者說,她今夜根本就不曾入睡。
顧傾城傳達的消息,也往朝陽宮中送了一份。
她在等,那句所謂的改天換日,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正沉思著,忽然聽著門外傳來喧鬧聲,她便順勢坐了起來,詢問道,“何事吵鬧?”
只聽得守門的侍女回稟道,“啟稟娘娘,九霄殿的李公公讓人傳話,說淑妃娘娘想要見您。”
九霄殿是帝王居所,而想要見她的人卻是顧傾城,皇后心中明白,怕是發生了什么大事,且十之八|九就是所謂的“改天換日”。
“來人,替本宮更衣梳洗!”
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宮女魚貫而入,各自捧著東西,忙碌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