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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好眠。
第二日一大早,宋承瑀前來求見顧傾城時,她……還沒起床。
“還請殿下稍等片刻,奴婢這便去通稟。”柳紅恭敬道,得了宋承瑀點頭許可之后,欠身退出客堂,低聲吩咐伺候的人上茶和點心,而后步履匆匆的往正房趕去。
柳紅為人素來穩重,行事極有章法,今日卻是一反常態,不僅步伐不穩,面上慣有的笑容也被無奈所取代,而這份無奈之情,在到達顧傾城寢室時,更是被放大了數倍。
因為她還未近得屋內,便聽聞柳綠的聲音從中傳出,“主子,該起了,柳紅方才就已經去招待二皇子殿下了,這下都該回來了。”
等推開房門,匆匆步入屋內,這才聽得顧傾城應聲道,“嗯。”話雖如此,但她越過繡屏走到床前時,卻見床榻上錦被隆起,隱約勾勒出玲瓏的曲線。很顯然,顧傾城還是沒起床。
柳紅皺眉,“這是怎么回事?”她去往客堂之前就交代過柳綠伺候顧傾城梳洗打扮,一切從簡,以便盡快去見客,照理說等她回來的時候,最少也得收拾好大半了,然而事與愿違,這邊別說梳妝打扮了,甚至都還沒起床。
柳綠一臉無奈,“主子怎么都不愿意起床。雖然嘴上答應得好好的,但是從頭到尾連被子都不曾掀開。”
柳紅聞言,沉默片刻,而后俯身問道,“主子,可是要奴婢去客堂知會二皇子一聲,說你這邊暫時不便見客,請他午后再來?”
或許在別人看來,這么晾著二皇子是不明智的行為,但是顧傾城行事歷來特立獨行,是個說一不二的主,她的命令與態度,下人們只需要去遵從,不能質疑。
既然她此刻明知二皇子已經在客堂等候了,卻仍舊不愿意起床,可見她對此并不是很在意,柳紅索性問她需不需要直接將會客時間推遲到午后。
她的落下許久之后,才見眼簾輕微顫動兩下,而后緩緩睜開,神色中夾雜了兩分未醒的迷茫,片刻后才消散。
顧傾城單手撐著床榻坐了起來,一頭如墨青絲從肩上滑落,垂散與胸前。“不用了,伺候我洗漱吧。”她淡淡吩咐道。
柳紅點頭應下,轉身吩咐侍女將洗漱用具端進屋來,由她跟柳綠伺候著洗漱更衣,之后柳綠本想替顧傾城挽發,卻見她搖頭,道,“不用那么麻煩,給本宮拿根緞帶來。”柳綠聞言,很快從梳妝盒中找出一根墨黑色綢緞交到顧傾城手中,接著便見到后者隨意的用五指梳理了一下一頭長發,而后用手中的緞帶松松綁起。
“走吧,去見客。”顧傾城最后看了一眼梳妝臺上的銅鏡,而后起身離開。
——
客堂內,宋承瑀已經等候許久了。
因為心中迫切想要得到鹽的提取技術,他昨天夜里睡得不怎么安穩,天不亮就醒了,洗漱更衣完畢之后,待到天色亮起便匆匆前來求見顧傾城,直到見到柳紅的那一刻,他才意識到,自己似乎來得實在太早了一點。
但是轉念一想又覺得沒什么。從小到大,他身邊的每一個人都是起得很早的人,無論親人先生,丫鬟小廝。所以顧淑妃應該也不例外。
然而等了許久也不見顧傾城,他就知道,自己想錯了。于是他干脆不想這事,開始翻看昨夜與齊先生商量好的細節,看看有沒有錯漏或者是可以更改的地方。
時間悄然流逝。
“淑妃娘娘到。”直到屋外傳來喊聲,宋承瑀才如夢初醒,將桌面上的文書整理好后,起身朝門口看去。
來人再一次打破了宋承瑀的認知。
他懂事以前是隨皇后住在朝陽宮中的,所見到的女人,上至妃嬪下至宮女,甚至就是母后,無一不是精心打扮的。懂事后,他大多數時間都是在國子監中度過的,拜齊衡松為師后,便隨他四處游學,這些年間,所見到的女子,但凡有點身份的人家,女子從妝容到衣著,皆是無一不精致。
而顧傾城卻是不一樣的。
昨日初見,她便一襲素白長裙,玉簪挽發,此外全身再無珠翠妝點,卻依舊美得驚心動魄。而今日再見面,她的裝扮更是簡單,一襲素色對襟襦裙,僅在裙擺袖口處繡有點點碎花,此外再無別的點綴,一頭如墨青絲甚至不曾挽起,而是用黑色緞帶松松束起,長及腰間。然而即便是這樣,依舊沒有半分折損她的美貌。
這與他見過的所有女子都不同。
宋承瑀看得楞神樂片刻,而后才弓手道,“見過淑妃娘娘。”
顧傾城徑直步入屋內,落座后道,“殿下不必多禮。”說罷,停頓片刻后,接著道,“殿下今日過來,可是已經想好了具體條件?”
宋承瑀點頭,“我昨日與先生商議過后,擬出了條件,還請淑妃娘娘過目。”說罷,將手邊的文書拿起,遞向顧傾城。
柳紅走過來接過書文,轉呈到顧傾城手中。后者接過去,直接便開始翻看起來,期間一言不發,一口氣看完所有的條件后,顧傾城才抬起頭來看向宋承瑀。
“你給的條件很好。”她淡淡道。
宋承瑀聞言,有些意外,沒想到這么容易就達成心愿,“那何時能簽訂契約?”他問道。
卻見顧傾城微微搖頭,“可惜對本宮手中的籌碼估算失誤了。”
宋承瑀微微蹙眉,又很快釋然,畢竟是十分重要的交易,輕易能談成才奇怪,他道,“愿聞其詳。”
顧傾城隨手將手中的文書扔掉幾張,“首先,辛苦你跟齊先生擬定了兩份條件,不過現在第一份已經不需要了,因為本宮已經拿到了部分地區獨家經營權,不過具體地區還需要過些時日才能知曉。不僅如此,在那片還不知曉的區域內,鹽礦亦歸本宮所有。”
她抬起頭看著宋承瑀,“如此一來,本宮既提供了至關重要的提取技術,又提供了貨物,再加上獨家販賣權作保障,而謝家只需要出人力以及銷售渠道,卻想占據八分利益,未免太過異想天開。”
“須知道,這十分利益,其中還有兩分,是要分給第三個人的。至于那個人是誰,想必不用本宮說,,殿下也應該知道吧。”
宋承瑀驚訝之情溢于言表,“拿、拿到了?”語氣滿是不敢置信。誠如顧傾城所言,那個人是誰,不用她說他也知道。因為這天底下,能給出這個承諾的,有且只有那么一個。只是,他怎么也無法相信,顧傾城竟然說服了那個人,讓他答應這樣的條件。
“自然是拿到了。”顧傾城平淡的表情這才有了變化,眼中是毫不掩飾的自信,“但凡是本宮想的事,沒有辦不到的。”簡簡單單的一句話,所表達的意思卻讓人心驚。
片刻之后,宋承瑀才收起驚訝之情,正色道,“如此一來,這份契書是不合適了,我會回去與先生重新商議。”他說到這兒,頓了頓,接著道,“在此之前,還請淑妃娘娘稍加提示。”
顧傾城看著他,似笑非笑,“正如你們所猜測,我必然會有求于謝家,但并非什么難辦之事,所以,這最多可以折抵一分利潤。余下的,你自己考慮,想好了,再來找我。”
宋承瑀沒想到她竟是連這一點也猜到了,心中驚訝不已。但見顧傾城只肯說這一點,余下一概不提,他也只得作罷,告辭離開。
——
客房,齊先生亦是等候多時。見宋承瑀久久不歸,心中不由猜測那邊的情況。
“先生,學生回來了。”聽到宋承瑀的聲音,齊先生便放下手中的書籍,抬起頭來看他,問道,“結果如何?”
卻見宋承瑀搖頭苦笑,“我們還是太低估顧淑妃了,她……”話說及此,腦中不期然的便回想起那傾城的容顏,一顰一笑皆動人心。
“出了什么情況?”宋承瑀話說一半便停住了,瞧著神色竟像是在發呆,齊先生便不等他說,直接開口問道。
宋承瑀這才回過神來,神色略顯局促,“顧淑妃從父皇手中拿到了獨家經營權,父皇甚至承諾,那些地區所有的鹽礦都歸她所有。所以,我們給出的條件,她根本看不上。”
齊先生聞言,亦是驚訝不已,“此話當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