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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鴻逸企圖與顧傾城說道理,“朕不知道你為何忽然想要一個孩子,但是你也清楚,朕如今的子嗣,生母都還健在,且位分不低,又不曾犯下什么大錯,朕根本沒有任何立場將孩子過繼到你名下。”
誰知卻見顧傾城扭過頭來看他,一臉?biāo)菩Ψ切Φ谋砬椋澳闼坪跬耸裁矗姨嵝涯銌幔俊?
宋鴻逸皺眉,“朕忘了什么?”
“就在昨天,我大發(fā)善心,拿了牌子去太醫(yī)院去請李太醫(yī)到西宮纖羽閣走了一趟。大概你也不記得那是地方了,我就直說吧,那里住的,是你第八個孩子的生母,你親封的莊才人。”
顧傾城的話已經(jīng)說得很清楚了,宋鴻逸稍稍一想便記起來了,不過他記得的是他的第八個孩子,而不是什么莊才人。他身為帝王,后宮的女人不計其數(shù),他哪里記得那么多,但是孩子卻不一樣。即使之前他是真的忘記了這個孩子的存在,但是一經(jīng)人提醒,便會想起來。
“那個孩子,差不多快十周歲了吧……”宋鴻逸眉頭皺的更緊了,語氣不怎么肯定。
顧傾城淡淡掃了他一眼,“你都不清楚,我怎么知道。照你剛才的說辭,這個孩子生母位分很低,雖然不曾犯過大錯,但也沒什么背景,并且看前幾日的情況,她甚至連照料好孩子的條件都不具備。那么,把那個孩子過繼到我名下,應(yīng)該不成問題吧。”
宋鴻逸深深的看了顧傾城幾眼,見她眼中的執(zhí)著絲毫不見松動,最終只得嘆氣,“算了,你想要就給你吧。”仿佛那就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東西。
顧傾城臉上這才終于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容。
☆、第6章
宋鴻逸這天晚上沒在芳華殿歇下,而是去了含光殿。當(dāng)然,不是他不想留下,而是被顧傾城趕走的。去到含光殿內(nèi),看著身旁細(xì)心伺候著的容妃,他的腦中卻不受控制的想起了顧傾城,想起了他說要在芳華殿留宿之后,她就那樣靜靜的看著他,只說了一句話,就讓他落荒而逃。
——“怎么,陛下嫌命長了嗎,竟然要跟我一個病人住在一起?”
宋鴻逸才想起,她如今是病人,這病的緣由還是因他而起。或者說,他記得的就只有顧傾城或張揚(yáng)或諷刺的表情,他甚至很少見到她發(fā)自內(nèi)心的笑容。她總是很擅長于偽裝自己,從不會向他示弱,至今為止他一次也沒有見過她脆弱的樣子。
顧傾城跟這個后宮里其他女人相比,是不一樣的。
“陛下可是要歇下了?”見宋鴻逸目光迷離,已然發(fā)了許久的呆,容妃試探著問了一句。
宋鴻逸這才回過神來,見容妃眼中的殷切之情,不由得一笑,“歇下吧。”顧傾城再不一樣又如何,只要他還活著一天,她就只能是他的妃子,為他所用。他身為帝王,坐擁著這片錦繡山河,后宮佳麗無數(shù),又何必去在乎一個女人的想法。
宋鴻逸彎下腰去打橫將容妃抱起,往里間走去。
——
第二天一早,顧傾城便喚了柳紅柳綠進(jìn)來,伺候她梳洗更衣,在用過早膳之后,便帶著人去了西宮纖羽閣。
一行人到達(dá)纖羽閣門口的時候,那里依舊是她第一次來時的模樣。顯然,即使是顧傾城才關(guān)照過此處,這里的下人卻沒把這當(dāng)回事。或者說,正因為顧傾城的地位太過耀眼,以至于他們覺得一無是處的莊才人根本無法攀上她這棵大樹,她是不會再到這個地方來的。這樣一樣,他們就自然而然的繼續(xù)怠慢始終不得寵而且還得罪了皇后的莊才人。
永寧得了示意,上前去敲門,敲了幾下之后,便聽得一個女子罵罵咧咧的聲音由遠(yuǎn)及近,片刻之后伴隨著“吱呀”的響聲,一張有些眼熟的臉從門內(nèi)探出來。
顧傾城似笑非笑道:“看來莊才人的確是不會管束下人,再這樣下去,本宮少不得要越俎代庖,替她立立規(guī)矩了。”
門內(nèi)的侍女探頭出來,一見這陣仗就給嚇懵了,心里當(dāng)即便生出了不好的預(yù)感,再聽得顧傾城這句話,頓時嚇得“咚”一聲跪到地上,嘴里直喊著“娘娘饒命”。這么短的時間內(nèi)兩次犯在這宮里最得寵的主兒身上,她除了饒命以外,已經(jīng)不知道還能說什么了。
顧傾城也只是說說而已,她已經(jīng)自掃門前雪多年了,自然不會為了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宮女破例。她帶著人越過跪在地上直磕頭的人,連眼神都不愿意施舍一個。
因為之前來過,這次也就不再需要人帶路。顧傾城先去了八皇子的居所。
這次屋內(nèi)只有八皇子一個人,那個天真的小丫頭不知道跑哪兒玩去了。
“你又來了。”很難想象,這樣平靜的語氣,出自一個幾歲的孩子。
顧傾城淡淡掃了一眼跟進(jìn)來伺候的人,示意他們先下去。待人都走光了,這間破落的屋內(nèi)只剩下她與八皇子兩個人之后,她才不緊不慢的走到床前,也不嫌棄上面因為洗過太多次已經(jīng)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并且還打上了好幾個補(bǔ)丁的褥子與被子,隨意坐到了床邊上。
“是啊,我又來了。”顧傾城說道。
“我記得御醫(yī)之前說過,我已經(jīng)病入膏肓,他們無力回天。”他睜著一雙墨黑的眼眸,靜靜的看著顧傾城,“你為什么還要過來?”
“自然是為了你。”顧傾城坦言道。
八皇子聽到這個回答,竟然笑了起來,“為了我?原來我身上還有利可圖嗎?”語氣明顯是在自嘲。雖然眼前這個女人根本沒有必要騙他,可他怎么也沒無法相信她的這套說辭。如果他的身上真的還有利可圖,那么他怎么可能會在這個地方一待就是九年,期間無人提及。
顧傾城搖頭,“你是當(dāng)今圣上的第八個孩子,你身上流著晉國皇室的血,這就是我所圖的。”
八皇子聞言,唇畔的笑容更諷刺了,“真是可笑,即便我貴為皇子,身上流著皇室的血,又有什么用呢,你應(yīng)該很清楚,我直至今日,甚至連名字都沒有!”
顧傾城伸手去撫平他唇畔的笑容,“以后,你要笑,就開開心心的笑,不然,還是安安靜靜的就好。至于名字,很快就會有的。”
以后?他還會有以后嗎?他一個將死之人,哪里還有以后!
八皇子想大聲的吼出這些話,可是對上頭頂上方那雙平靜的眼,他所有的話卻再也說不出口。
算了吧,這些話他自己心知肚明就好,說不說都無所謂了。
兩人都不再開口說話,屋內(nèi)一時之間安靜了下來。
顧傾城坐在床邊上,手輕輕的撫摸著八皇子的頭,他的頭發(fā)細(xì)細(xì)軟軟的,雖然看起來枯燥干黃,但摸起來手感意外的好。
不知道過了多久,顧傾城忽然開口說道:“曾幾何時,我似乎也在什么地方見過這樣的眼神……”她看著八皇子,眼神卻顯得迷離,仿佛在透過他看向別的事物。
“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清楚自己恨的是什么,你有目標(biāo)。而我呢,沒有過去,也不知道未來在何方,仿佛有一只無形的手在擺布著我的人生,而我卻什么也看不透。”
顧傾城說完這話之后,沉默了許久之后,又繼續(xù)說道:“你安心休息吧,明日我會來接你。”
八皇子覺得自己大約是真的快要死了,不然怎么會聽到這個女人說明天會來接他,而不是來看他呢?
——
從八皇子的居所出來,顧傾城讓永寧帶路,去見莊才人。
莊才人的居所比起八皇子的來甚至還要差一些,這一點在顧傾城的預(yù)料之中。同樣比起八皇子的身體,她的也好不到哪里去。前幾日在落雪紛飛時暈倒在朝陽宮外,她便染了風(fēng)寒,因為這些年來身子虧得厲害,這一病差點沒要了她得命。
顧傾城帶著人進(jìn)到屋內(nèi)時,她掙扎著想要從床上爬起來見禮,被得了顧傾城示意的柳綠攔下了。不僅如此,柳綠還將她扶了起來,取過一旁的衣物疊好之后塞到了她背后,讓她保持著靠坐在床上的姿勢,之后一干伺候的人才紛紛退了出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