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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著掀簾就下了去。可這人如投湖的石子,再無動靜。無論出了什么事總要面對,王承柔不想在等,她對眠眠道:“你在車上等娘親,娘親下去看看。”
就在王承柔下車時,張安眠迅速地掀起了簾子,她看到了皇上,看到了被支走的管青山,也看到了被控制起來的清香與清心。此刻她的心終于安定了下來,她知道她不會被送走了。
從下了車來,王承柔的心就一直往下墜,這種感覺非常糟糕,給了希望卻被奪走,還不如一開始就不要讓她抱有幻想。
她一直都是恨李肅的,可若是追溯到上一世,更多的是失望與灰心。可這一世,李肅破壞她的姻緣,殘害她的友人,拿她的親人特別是女兒來脅迫她、困住她,她怎么可能不恨。
她本以為,她對李肅的恨意已入了骨,沒想到,他總能讓她更恨一些。
李肅的心也沉了下去,他站在外面的時候,就想到了她會用什么樣的眼神看他。如今親眼所見,一貫鐵硬的心忽然覺得有點承受不來。他知道他們又回到了,以后不會再有她主動拉他手的日子了。
李肅有一股沖動,他想不管不顧,他想把一切都告訴她,告訴她不是他不讓張安眠走,她該怪的是她的好女兒。
但是李肅忍住了,也不知是從什么時候開始,他做任何事之前會開始考慮王承柔的立場與感受。他會不自覺地心疼她,想她一切都好,不光是身體好,還有她的心,她的靈魂與精神也要好好的。
王承柔斂了斂臉上的恨意,她對李肅道:“耍我很好玩嗎,你有沒有想過,其實你不是愛我,你一直都是不甘心,而這份不甘在歲月里變為了仇恨。李肅,你可能根本意識不到你在恨我,否則你不會在這件事上如此對我,你知道這件事對我有多重要,眠眠對我有多重要,你怎么能這樣。除了恨我報復我,我想不到別的可能。”
“不,”李肅剛吐口一個字,樹林里傳來了打斗聲,王承柔與李肅同時去看,本該來接眠眠的人不知為何沉不住氣,看來是想要硬搶了。
這一下子又燃起了王承柔的希望,也許南邊的人能成功呢。
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打斗上時,張安眠從車里跑了出來,王承柔一眼就看到她,張開手想著先把她護住,然后再看能不能找機會把她交給南邊的人。但張安眠并沒有投入王承柔的懷抱,她朝李肅那里跑了過去。
李肅最顧忌的事還是發生了,若他不是怕張安眠當眾揭露出,她自己才是此計劃失敗的始作俑者,李肅何苦要演這一出。
明明他難得與王承柔目標一致,都想把張安眠送走,卻顧忌著王承柔被親人傷情傷神,才把一切都斂到自己身上。都做到這個份上了,他決不允許張安眠來壞事。
李肅順勢抓住張安眠,用極小的聲音警告她道:“把嘴閉上,否則朕親自丟你過去。”
張安眠下意識地閉上了嘴,只擠出一句:“父皇,我害怕。”
以前她要是說出這么一句,絕對是出自真心,但現在內心世界崩塌過一次的張安眠,哪怕還是個孩子,她也不復以前的純真。
只是她還沒有想明白,李肅為什么總在警告她,因為在她內心里,根本不存在傷母親心這樣的事情。那可是她至親的娘親啊,不管她做什么都會對著她笑,永遠不會真正生她氣的她的親娘。
從小到大,她在被王承柔撫育的過程中,她們母女的感情從來沒有過嫌隙,所以在張安眠的心中,她可以在母親面前做完全的自己,真實的自己,不用像對李肅那樣特意討好,裝乖扮癡。
可她不知,有時候越是天真純粹的情感越是傷人。傷我們的永遠都是至親,不在乎不放在心上的外人,誰要去管他們做什么,但親人,尤其是那種全心全意愛意的親人卻不行。
李肅本無殺意,這點兒南邊的探子在他眼里完全不夠看,他一直知道他們的存在,若是想除掉也沒有很難,不過是有些麻煩罷了,他覺得不值當害他分神才沒有做掉他們。
但現在,他手掌下如驚弓之鳥的小崽子可能會壞大事,他必須速戰速決。李肅揮了一下手,管青山領命而去。
這場奪人戰沒有進行太長時間,以搶人方全部覆滅而結束。同時覆滅的還有王承柔的希望。
南邊的人馬之所以會在別人的地盤上拼命,全因他們南禹的皇帝張憲空下了死命令。當他得知自己的女兒在皇宮里可能有生命危險,王承柔鐵了心要把孩子送過來后,他給執行命令的人下了不成功便成仁的密令,一定要把遺落在敵國的公主安全地救回來。
可惜若按原先的計劃李肅肯睜一眼閉一眼,這事不成仁也能成,但現在出了張安眠這個變故,所有結果都變了。
王承柔快步到李肅面前,把張安眠搶到自己手里,她的手是抖的,李肅怕她太激動,主動放了手,不敢與她爭。
她又冷又恨地道:“我的人可以還給我了吧。”
李肅看了一眼清香清心所在的方向,制住二人的官兵馬上把人放了。
清香解綁的時間被清心長,可她等不及了,看著清香已奔向娘娘,她狠狠地一甩手,根本不領身后人怕把她弄疼而特意小心松綁的人情。
身后人好像還拉了她一下,清香連頭都不回,一個眼神也不給,追上清香隨娘娘而去。
嚴濤嚴都統本不需要執行這個任務,但當他知道這與皇后娘娘有關后,他主動加入了進來。果然如他所料,圣上不會對娘娘做什么,但卻綁了她的婢女。
嚴濤知道茲事體大,沒有皇上的授意,誰也不能把公主弄丟,這關乎國家的體面,大承的公主無論是誰所出,無論身份如何存在爭議,也不能被南邊的屑小擄走。
所以,嚴濤雖然擔心著清香,但他還是什么都沒有說,哪怕昨日他才與清香見過面,他都做到了守口如瓶。她不理他,他不怪她。甚至在昨日,他有想過,清香在這個時間點主動約他見面,是不是存了想通過他最后再試探一下皇上態度的打算。
嚴濤不愿去深想,因為就算清香存了這樣的心思,他也不怪她,只公事與私事不能混淆,他幫不了她。
嚴濤滿臉帶憂的朝清香離開的方向看去,他沒注意到,他的圣上同樣擔憂地望向那輛馬車。
王承柔拉著張安眠重新坐上來時的馬車,清香同來時一樣坐在外面,吩咐車夫回宮。李肅趕緊讓人跟上,一路護送。
馬車里,清香有心勸,但她自己也在懊惱生氣中,嚴濤看著挺忠厚老實的一個人原來心里也有小九九,也會騙人。
是啊,嚴都統是誰啊,是從小就與圣上相識,一路拼殺過來的皇上可信的重用之人,他怎么可能是個天真單純的。她真是被他一貫表現出來的笑容給騙了,哪有什么毫無保留,不過是掩飾下的刻意表現罷了。
一路上,馬車里都很安靜,沒有人說話。直到快到皇宮的時候,王承柔猛地握住張安眠的手說道:“別擔心,娘親一定會再想辦法的。”
王承柔說這話時根本沒想過,她從來沒有告訴張安眠要送她走,而張安眠在觀了全場打斗,且聽到她這句沒頭沒腦的話后什么都沒有問,這本身就很反常,不合理。
回到宮中,王承柔沒有讓張安眠回去,她把人直接帶到了元尊殿。
王承柔看上去有些激動,始終無法讓自己平靜下來。她走來走去,清香叫了兩聲“娘娘”都被她抬手打斷了。
最終王承柔停了下來,她再一次拉住張安眠的手道:“看到了吧,我果然猜的沒錯,我從來沒有看錯過他,他不放你走,自然不會是為了你好,你在這里不安全,絕對不安全,我想個辦法,我要再想個辦法,你不能呆在這里,呆在這么危險的地方……”
張安眠聽著母后神經質般地喋喋不休,她忽然意識到,她若是再不表達自己的意愿,說不定哪天父皇就會妥協,她還是有被送走的風險。
加上張安眠心里也有氣,被拋棄的怨氣,明明是他們先不要她的,憑什么她還要事事都聽他們的。她偏不!
張安眠抽出自己的手,與她母親對視道:“母后,你為什么非要把我送走,你知道我為了留下來,失眠了多少個夜晚,你知道我去找父皇的時候有多么無助,”
王承柔越聽表情越不對,她的眠眠在說什么,就在這時,李肅大步邁了進來:“住口!”
第122章
王承柔首先反應了過來, 沒有人比她更能感知出李肅語氣里的殺意,她本能地把張安眠護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