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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肅放下筆,擦了手,終于肯把眼神瞥向地上所跪之人。他把布巾往旁邊一扔,道了一句:“平常真沒看出來,你倒是忠心。”
阮雯趕緊作答:“奴婢一向忠君愛主。”
李肅陰沉的眼盯著她:“忠君?你還知道你的君你的主是誰嗎?”
“奴婢不敢,奴婢自然知道。”
李肅:“另起心思的人,朕一般不會再用,可你聰明找對了人,讓皇后替你說話。你可以留在華昭宮,但虎剎門里再無你的名號。”
阮雯沒想到,不過是一個于皇上皇后還有公主都好的提醒,竟會惹圣上盛怒至此。雖沒有打罵,但除名虎剎門,意味著她將成為一枚廢棋,永世不會被皇上所用,她這輩子只能在華昭宮度過了。
阮雯沒想到的是,她竟沒有第一時間替自己哀嚎,反而憂心上了公主。如此看來,可以確認皇上對公主的好都是假的。
自己才剛為公主著想一回,就得了皇上的厭棄,不得不說,還是皇后娘娘看得分明,一門心思廣納后宮,讓公主正視現實,不至陷得太深。
阮雯跪得時間太長,從圣康殿里出來,深一腳淺一腳的走回華昭宮,皇后娘娘能那么痛快地答應替她這個厭惡之人求情,是否已經想到了這一步,想到了皇上會棄用她,比起忠于皇上的人,一個不得皇上信任之人,在公主身邊更能令娘娘安心吧。
阮雯苦笑,她莫不是成了帝后相爭的犧牲品。
擇選的日子到了,因著李肅把此事全部交給了王承柔,皇后的元尊殿一下子熱鬧了起來。每日不停進出的秀女,名冊上的寫寫劃劃,王承柔覺得她就不該答應李肅,這活兒就該他自己來干。
沒選幾日,外侍官傳來噩耗,保帝侯府的老侯爺生了急病,人已經沒了。
第98章
皇后娘娘得了皇上的旨, 鳳輦加急地趕回了保帝侯府。
王承柔看著素白的府門,平時并不掛燈籠的門庭, 此時一左一右兩個燈籠高高掛起, 同樣的素白,上書“奠”字。
這一幕讓王承柔一下子想到了上一世。上一世父親也是生的急病忽然離世,這一世明明與不上一世不同了, 父親活過了上一世身死的年頭,王承柔以為, 這一關闖過去, 父親該是長壽安康了。
不想最終, 他雖多活了些年月,但還是走了上一世的老路, 急病而亡,王承柔依然沒有見到父親的最后一面。
靈堂上, 國法大于家法, 一眾守靈之人見了皇后娘娘皆下跪相迎。
王承柔沒有扶起母親, 她受禮的同時撲向母親,與母親跪地相對,母女兩個痛哭起來。王亭真攜妻子幼子跪在旁邊,也是淚眼婆娑。
王承柔聽著母親說侯爺從發病到死亡的過程,竟是跟上一世一樣。她其實有吸取上一世的教訓,怕父親身有隱疾, 這幾年來都說服母親請大人時常來診脈。
每次大夫都說, 侯爺很康健,身體沒什么問題, 王承柔想到此, 心中更是愧疚。上一世就是李肅當上皇帝, 她失了正妻的名份,父親一著急才去的。
這一世她想著,至少她當了皇后,父親不必再受上一世的刺激,但原來在她不知道的地方,自己再次入宮的痛苦父親是看在眼中,急在心里。
這一回,雖晚了年月,但依然是她進宮不久后,父親生了急病丟了性命。不管這是不是巧合,王承柔不能不多想,忍不住地心生愧疚。
若是她把自己的日子過好,若是不讓父親為她操這么多的心,是不是父親的壽數就不止如此,她真是個不孝女。
淚眼看著母親,王承柔心里一悸,上一世在父親死后,母親憂郁傷心,一年后就生了頑疾,纏綿病榻兩年,最終還是撒手人寰。
她摟著母親的手更緊了,她好怕,怕母親也會在不久離開她。
王亭真是第一個發現王承柔不對勁的,她一直粘在母親身邊,像是回到了小時候,一刻都離不得阿娘。
王夫人也發現了,但她覺得這能理解,她的承承可能是因為失了父親這件事嚇到了她,畢竟她還年輕,所經歷的歲月里,并沒有面對過死別。侯爺之死算是王承柔第一次面對至親的死亡,所以,她的女兒會害怕,會怕母親也離開她很正常。
這種事情王夫人經歷過,當年她也是這樣,在看到祖母離世的時候,才想到原來親人并不會永遠陪在我們身邊,那時她就移情到父母身上,也是怕了好一陣,怕父親與母親也會突然離開她。
王夫人想到此,安撫地拍了拍女兒的手,這種事情勸是沒有用的,只能留給時間,過個幾日,她接受了至親死亡這個事實,也就不會這么病態地粘著她了。
皇后娘娘在保帝侯府守靈的第三天,皇上親自上門吊唁。李肅在一堆跪著的人中,一眼就看到了他的皇后。
不過三天,她又弱又憔悴,李肅控制住皺眉的沖動,給了保帝侯最高的尊禮。
一切制禮過后,李肅第一時間去扶王承柔。王承柔起身起得搖搖欲墜,李肅欲摟住她,不想她一把摟住旁邊的侯夫人,那樣子弄得李肅一楞,怎么像個孩子粘阿娘一樣,做出不符合她這個年紀的舉動。
王夫人馬上對皇上告罪道:“圣上莫怪,娘娘從小到大還未經歷過生死離別,她有些妥不過勁兒來。”
王夫人不知,李肅是知道的,王承柔可不是沒經歷過死別,上一世她經歷了父死母亡……李肅想到這里,忽然就明白了王承柔此舉為何,她這是怕王夫人也會重蹈覆轍,在不久的將來生病、病亡。
想到這處后,李肅心里也畏懼了一下,他如今能把王承柔困在身邊,皆因他能左右她至親的生死,如今王霜死了,若是真如上一世的軌跡,他夫人也將在不久身故……
這種一下子失掉兩個能威脅到王承柔的牽制的可能,令李肅也懼怕起來。
她上一世做出自戕的決定,就是在失掉父母后產生的,哪怕現在他還握有王亭真、張安眠,李肅也沒有完全的把握,王承柔會不會自暴自棄。
他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不會的,她把她那個女兒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人都是往下疼的,父母不在了,不是還有女兒嗎,總要把女兒拉扯到長大成人,有了歸宿才行吧。
這樣一想,李肅剛放下的心又懸了起來,張安眠如今已五六歲,十年后,她就算長大成人了,該賜婚配夫家了,到那時,王承柔作為母親的責任是不是就算完成了?
這樣一圈想下來,李肅忽然發現,他與她白頭到老的愿景恐難實現,王承柔依然有隨時可能離開的風險。
李肅看著王承柔眼里完全沒有他的樣子,失去的恐懼感包圍著他,他利落地下了命令,要元尊殿的宮人把皇后娘娘從她母親身邊扶走。
旨意一出,除了清香,其他元尊殿的宮婢只能冒犯娘娘了。清香擋在前面,無視皇上的旨意,不準她們對娘娘無禮。一時情急,清香把小時候學的玄家推手使了出來,一時幾位宮婢莫明地被她的雙手擋了出去,怎么都觸不住娘娘。
眼見皇上變了臉,隨他而來的嚴都統一把拉住清香的手臂。清香故技重施,不想她從小所學嫻熟十分的推手,竟被人破了。
她抬眼看向對方,熟悉的感覺讓她一楞。這時,王夫人也說話了:“圣上莫急,待臣婦與娘娘同去。”
李肅沒說話,算是允了。王夫人攬著王承柔,在前面帶路,李肅一行隨后。
清香也想跟隨,卻寸步難行,制住她推手之人并沒有泄勁。清香只得把看家本事使了出來,不想,這人眼睛冒光,與她糾纏起來,最后竟是讓他破了她所有招式。幾個回合后,她的手臂重回此人之人,他再一次制住了她。
清香瞪向他:“你這一次怎么不穿女裝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