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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幕還在源源不斷地刷新著整個屏幕:
【這倒也就算了,你們知道么?聽說患者還沒成年,從手術(shù)室拉出來的時候身上有那種傷痕....】
【什么傷?】
【就那種啊.....】
荀煙出離地憤怒,重重地錘了桌子。事實不但被完全顛倒,更有捕風捉影者添油加醋地編造一些不尊重死者的謠言。
他們怎么忍心!
雖然也夾雜著一兩個觀點較為溫和的言論:
【其實醫(yī)院也不想這樣吧?不管是哪種手術(shù)都存在著一定的風險。沒有醫(yī)生敢保證手術(shù)100%成功,更何況哪個醫(yī)生不想救活病人呢?】
但立馬引來一片叫罵:
【笑死人了!又在裝理中客是吧,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我看你死了女兒是不是也這樣?!你媽生你的時候是不是把人扔了把胎盤養(yǎng)大了!】
荀煙一路跑向演播廳,在角落里找到了在和攝像老師喝茶聊天的韓自明。“主編,這是怎么回事?”她強壓怒火,亮出手機頁面。
起先她沒注意,拉到最后才發(fā)現(xiàn)在新聞最后,有本臺記者&
韓自明&
荀煙聯(lián)合報道的字樣。
韓自明不在意地擺擺手,“這個新聞你前期調(diào)查的很好,就是你打聽到的線索說著女孩有精神病,我才想到他們家境一定很差,正好順水推舟拍了個短片,沒想到效果不錯。署你名字是應(yīng)該的。”
''主編!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荀煙聲音尖銳。
韓自明玩味地上下打量了荀煙兩眼,慢悠悠地撇了撇水杯上浮起的茶葉,“這樣不是一舉兩得么?我們收獲了熱度,家屬也會獲得賠償。”
“可是事實不是那樣的!”荀煙緊握雙拳,“您沒看那個核磁振片么?院方并沒有什么過錯啊。”她更想說的是鄒序云何其無辜。
可是韓自明不聽她辯解,“核磁成片?”他甚至笑出了聲,居高臨下地看著荀煙,“你準備把那個片子發(fā)出去告訴民眾醫(yī)院沒錯,是你們不懂?你們遭遇這種事純屬運氣不好!”
他余怒未消,冷冷地瞪著面前因憤怒而臉憋得通紅的女孩,開口教訓,“荀煙,我希望你搞清楚!新聞需要關(guān)注度,不是科普課堂,或許你該再去見見患者家屬!”
荀煙把口袋里的車鑰匙捏得發(fā)燙,瘋一般地沖下了樓梯。
在路上,她開車的手有些顫抖,整個人如墜冰窖。她清楚地知道網(wǎng)友們的人肉能力,有了那張照片,鄒序云會遭受什么她不敢想象。可是她現(xiàn)在能做什么?只有搞清楚事實才能替他發(fā)聲。
興安小區(qū)。
夜色的降臨讓這座身處霧江市邊緣地帶的老舊小區(qū)更顯陰森,荀煙沒費事地就找了那對夫妻的家。在這樣一個破舊的單元樓前,卻停滿了大大小小的車,無數(shù)手持攝像機話筒的媒體架起長槍短炮,想要再挖掘出什么吸睛的猛料。
荀煙站在角落里冷冷地注視著一起,她看著在鏡頭前仍表演得傷心欲絕的夫妻,有些想笑。直到所有人都拍到了他們想要的畫面,那夫妻也累得表情干裂,一個杵著拐杖的老年人從后面的小屋里蹣跚而來。
中年夫妻跑來迎接,在前頭的男人想上前攙扶卻被老人甩開了手:“不知道丟人!天天在電視上說這些!你們想讓琴琴死都不得安生么!”他重重咳了幾下,本就佝僂的身軀幾乎彎地垂到了地。
“爸!”中年女人著急地跺了跺腳,因為長時間的哭喊她的聲音無比嘶啞,眼泡也紅腫得像個金魚,“我們什么情況您又不是不知道!為了給琴琴湊手術(shù)費,我和他爸這些年打工的錢全搭了進去,明明還一直吃著藥!您的身體也一直不好,如果醫(yī)院不賠我們錢,琴琴不是白死了么!”
“什么叫白死了!琴琴她是我的孫女!”老人更加生氣,杵著拐杖重重敲打著地面。
“她媽不是那個意思!”中年男人連連擺手,把女人扯到了一邊,扶著老人在路邊花壇坐下,“爸,我沒本事,這些年來也沒讓您享過福,孩子們也都過的苦日子,琴琴書都沒念完就出去打工了。我知道您心疼她,但是家里還有個小的呢!他是您的孫子啊!我們不能不管他啊!”
“可是琴琴....”老人想起那個一向乖巧不惹事的孫女抹了抹眼淚。
“爸,琴琴她本來就有病,這你是知道的!她精神一直時好時壞的,就是這次不是這個病,她估計也好不了啊....”
哎,琴琴命苦,我們對不住她啊...
見老人似是妥協(xié)地嘆了口氣,他又勸道:“爸,怎么說琴琴沒在家躺幾天就過世了是事實吧!那些人說只要我們在鏡頭前表現(xiàn)地傷心一點,醫(yī)院一定會頂不住壓力來私下找我們商量賠錢的。有了這錢,明明的藥才不會斷啊!他可是我們家現(xiàn)在唯一的一個孩子了啊!”
哎,罷了罷了。別說了,回家吧。老人擺了擺手,顫巍巍地站起了身。
荀煙在一旁聽了這些話,內(nèi)心五味雜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