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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從頭來看。首先是七月十日,‘第三個人’以馬雪瑩的名義將王治國約到他租住的第二間房子,而這個房間正對著馬雪瑩的兒子秦思明所租的房子。王治國很有可能一直在那里監視著秦思明,其目的正是尋找機會綁架他。但是‘第三個人’,也就是主謀,知道了王治國的計劃,搶先一步綁架了秦思明,并殺死了王治國。完成殺人之后,這‘第三個人’離開案發現場,并帶走了鑰匙。第二天,也就是七月十一日,她將鑰匙和指示一起快遞給馬雪瑩,以她被綁架的兒子為要挾,讓她進入案發現場,并將尸體處理掉。這樣一來就在犯罪現場留下了馬雪瑩的指紋。這個主謀估計還暗中拍下了照片,作為下一步要挾的籌碼。”
“這么看來,其實這‘第三個人’的范圍就能縮得很小了。”
“沒錯,想以馬雪瑩的名義約王治國出來,陸羽是最有可能辦到的。王治國在‘花語’公司見過陸羽,應該知道她是馬雪瑩的助理,陸羽跟他說什么,他也許都會相信。”
“的確如此。”
“另外,王治國岳母的銀行卡收到了一筆來自馬雪瑩的匯款,我們查到這筆錢又被轉到了另一個賬戶。轉給了一個叫姜玉芬的東陽本地人。
“姜玉芬幾年前患上了老年癡呆癥,她沒有能力實施整個計劃。而她的女兒,正是陸羽。一切線索都指向她了。”
周宇看到花園里有一只顏色罕見的蝴蝶,正撲騰著翅膀在花叢間飛舞。將推理思路全部說了一遍,也幫他進一步確認各個細節,但其實他仍有一處無法理解,就是存在于王治國死亡現場的一處矛盾。其實問問陸羽或許就都清楚了,但她尚未蘇醒。
旁邊的方紋低聲開口道:“是她啊。其實我對她印象蠻好的,那天去工廠還和她聊得挺投機,感覺她是個很上進的女孩。我不明白,她這么做是為什么呢?”
是啊,周宇也沒想明白陸羽的動機,是為了患病的母親嗎?還是有什么私人恩怨呢?
最后,他站起身,丟下一句:“我去一趟宋迎秋畢業的大學。”
“啊?干嘛啊?”方紋嚇了一跳,也急急忙忙地站起來,手里的飲料差點灑出來。
“咱們去看一眼宋迎秋大學時去東安鎮拍的作業吧。”
第24章
馬雪瑩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這樣的安心感了。也許是因為過去幾十年的人生里她總是被追趕著,同時又在追趕著其他東西,她覺得自己一直在跑。似乎抓住了什么,但因為害怕那東西被人搶走,又不得不繼續拼命地向前跑。
現在終于不需要再跑了。
她可以坐在這里,對著白色的墻壁好好休息。
她想回顧這幾十年的人生,但越是近幾年的記憶越是模糊不清,過去了很久的事反而每一個場景、每一句話都深深地刻在腦子里。特別是那些痛苦的記憶,都極度清楚。
比如那個下午,她從學校回來,像平常一樣走進家門,正準備放下書包去幫忙干活,卻被父母叫住了。
“你別去上學了吧。”
雖然早就料到父母會做出這樣的決定,卻沒想到來得這么快。她感覺心里緊了一下。
“你哥在外地打工,準備娶媳婦了,得花不少錢。”
“我可以自己想辦法借學費,不用家里掏錢。”這是她之前思考了很久想出來的對策,如果父母不讓她上學,她就去找很喜歡自己的班主任借錢。她成績很好,學校里的老師都說她能考上大學。
“不是你的學費的問題。你哥結婚,要好幾萬的彩禮呢。”
她好像明白了。
“你表舅給你介紹了門親事,住在村東頭兒開車跑貨的老王,彩禮能給我們好幾萬。你們結婚以后,是出去打工還是在家帶孩子,都隨你。老王人也挺好的……”
后面父母說了些什么,全都沒有進她的耳朵。
后來她聽說班主任來家里找父母談過,但父母死活不松口。幾個月后,她在路上遇到了班主任,班主任顯得很尷尬,帶著遺憾的神情沖她點了點頭,卻沒有跟她說話。
如果當初能繼續讀書會怎么樣呢?或許真的能考上一所不錯的大學,畢業后成為普通的上班族;或許會去大城市工作,認識一個普通男人結婚生子;或許會為了買房子的首付款或是孩子高昂的教育費而發愁;……總之,可能就這樣過完普通而平凡的一生,像世界上的大部分人那樣。
她伸出手,手指沿著墻上的裂縫輕輕地劃過,那似乎就是命運中預留好的伏線,早晚有一天會全都牽扯出來。
還在思考命運的可能性時,耳邊傳來鐵門被推開的聲音。她的意識被拉回,看著眼前的白色墻壁和厚重的大門,馬雪瑩真切地意識到自己正被關在拘留所里。
對面坐著的男人她見過好幾次了,是叫周宇吧?
她的記憶力超群,記人尤其厲害。相貌、聲音,她都記得很清楚。小時候,她作為班委能背下全班同學的學號。后來做銷售員時她也是靠著這項能力博得了用戶的歡心,迅速記住客戶的信息,就能更好地和他們套近乎。當時她的主要推銷對象是兒女不在身邊的老人,她能記住老人的愛好和性格,再投其所好,很快就能和他們成為朋友,再將他們口袋里的錢“騙”出來。能成為銷售冠軍,也許還得感謝這天生的記憶力。
周宇一直沒說話,而是盯著馬雪瑩看。
她笑了笑,虛弱地說道:“關于王治國的案子你們還沒查清楚嗎?我說了我只是搬運了他的尸體,并且打傷了陸羽。”
方紋坐在周宇旁邊,攤開筆記本,準備隨時記錄。
“不,今天不聊這個案子,聊聊你吧。”周宇開口道。
“聊我?聊什么?”
“你是什么時候開始懷疑陸羽的?”
“是從什么時候開始?”馬雪瑩下意識地重復了一遍這句話。她在桌子下面握了握拳頭,之前被碎石劈裂的指甲刺痛了手掌。
她深呼吸了一下,下定了決心。已經沒有什么需要隱瞞的了。
“最開始是因為王治國總能找到我,讓我產生了懷疑。他不是只出現在公司樓下,有時還會出現在我和客戶吃飯應酬的地方。一開始我以為他是從公司樓下一路跟蹤我,于是開車出去的時候就注意了一下,但是離開公司的時候并沒有人跟著。也就是說他知道我要去哪兒,直接在目的地等著我。而這么了解我行程的人,就只有陸羽了。從那時起我就對陸羽心生懷疑,不過那時我只是懷疑她向王治國透露了我的出行信息,并沒有想得太深。后來我在王治國的死亡現場發現了一些粉色的粉末,一眼就認出那是我們工廠車間里有的,而頭一天陸羽剛剛和我去過車間。還有……”馬雪瑩笑了笑。
“還有什么?”
“現在說出來也無妨了。我兒子被綁架后,我收到一封郵件,讓我匯款到某個銀行賬戶。我馬上通過關系去查,發現那個賬戶屬于王治國的岳母。我按要求匯了錢,沒忘記一直關注那個賬戶的動向,我發現這筆錢后續又轉了出去,轉到了一個叫姜玉芬的人的銀行卡里。”
“這些個人賬戶的轉出記錄你都能查到?”
馬雪瑩道:“如果你知道我們公司每年和銀行的往來金額,也許就不會太奇怪這件事了。”
周宇看了她一會兒,繼續問道:“好吧,然后呢?”
“公司里的每位員工入職時都要填寫登記表,表上包含一些個人信息,陸羽是我的助理,我對她的印象也比較特別,她入職時就多看了幾眼她的員工登記表。你可能知道我的記憶力很好,所以我記住了她父母的名字……姜玉芬,正是陸羽的母親。”
周宇的確在馬雪瑩的采訪中看到過她有過目不忘的特長,沒想到居然在這種地方派上了用場。
“你說對她的印象比較特別,特別在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