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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車棚能勉強聽到馬雪瑩的聲音,顯然她刻意放低了音量。
“嗯……銀行……查一下……多久……”
僅能聽出斷斷續續的幾個詞,周宇搞不明白這到底什么意思,似乎是在查詢銀行信息。
沒過多久,馬雪瑩便掛斷了電話,離開了車棚。周宇想了一下,原地掏出一根煙,點著之后火速抽了幾口,然后拿著點著的煙往玻璃房走去。透過玻璃可以看到馬雪瑩已經走進了屋子,周宇又在外面拿著煙裝模做樣地抽了幾口,才掐滅香煙,扔進垃圾箱,然后走了進去。
“啊,馬總來了啊,不好意思,剛才出去抽了根煙?!?
“沒事,我也剛到。”馬雪瑩沖他點了點頭,又恢復了女強人的派頭,看不出有一絲可疑的神色。如果不是親眼看到她剛才在外面偷偷打了個電話,周宇甚至都要懷疑自己了。
不過,那通電話也未必百分百與案子有關,還是不要太早下結論。
“接下來我還有個會,半小時夠嗎?之前我的行程和客戶那邊的聯系人陸羽都已經發給你們了吧,還有什么問題嗎?”馬雪瑩催促道。
周宇慢條斯理地說道:“我們這次來,是想了解一下你和王治國的關系?!?
馬雪瑩煩躁地看了周宇一眼,道:“這個上次也說過了吧。”
周宇繼續道:“據我們所知,大概二十多年前,你剛從老家來東陽,在東信集團負責一個‘養老投資項目’……”
馬雪瑩笑了笑,似乎早已料到警方會問這個。
“沒錯,我們集團以前搞過不少投資項目。怎么了,有問題嗎?”
“王治國是否也是你找到的投資人之一?”
“可能是吧。當時我們找了很多投資人,剛來東陽市打工時我也沒什么人脈,想著一起發財嘛,就去老家找了些舊相識一起投資。不過時間過去這么久了,具體都找了誰我都記不清了。”
“投資人的話,公司里應該有記錄吧?”
“嗯……”馬雪瑩作勢揉著太陽穴,“說不好。因為當時的項目都是掛在另一家公司的業務下面的,那家公司后來破產了,這上哪兒查呢?”
“投資人后來都賺到錢了嗎?”
馬雪瑩擺出公事公辦的樣子,說道:“當時我只負責發展投資人,相當于銷售。之后的盈利由其他部門負責。我們分工很細的,你可能得去找集團的財務?!?
“那該找誰?”周宇的視線轉向陸羽。
馬雪瑩擺了擺手,道:“找劉會計吧。不過這么多年過去了,資料還有沒有留存我就不知道了?!?
次日,周宇便前往東信集團總部。
東信集團的辦公地點離花語公司不遠,就在創業區的另一棟寫字樓里,不過規模比花語公司要大上不少,足足占了兩層辦公樓。
財務劉會計是一個四五十歲的男性,剛一見面就掛著一臉不耐煩的表情。
“你說的這個項目,是我們集團之前投資的一個叫東明的小公司做的,這家公司早倒閉了,九十年代的事了。當時賬目還是記在本子上的,連電腦都沒有,你說上哪兒找???”
周宇心里一沉,雖說早就想到二十多年前的財務記錄找起來會比較困難,但當面被拒絕還是讓他感到手里的線又斷了。
“當時你在公司嗎?”
“在啊。那年我剛畢業,跟著老財務干?!眲媷@了口氣,“那個項目,也就是我,別人肯定都不記得?!?
“那你能說說那個項目的情況嗎?”
“就是要做一個海邊養老地,選了個靠海的城市拿了一塊地,打算建養老公寓,配套再建一些設施。但是資金不足,就以‘社會招股’的形式找了些人投資。這塊地確實拿下了,樓也蓋了,只是蓋到一半資金鏈斷了,工程爛尾了?!?
劉會計輕描淡寫地說完了。
“爛尾了?那投資人的錢怎么辦,退了?”
“退?退不了啊。投資項目就是這樣的啊,等項目開始有收益了,大家才能一起賺錢。樓爛尾了,就是沒錢賺嘛。那個公司后來就破產清算了?!?
劉會計的態度讓周宇有些氣憤,但此時重要的不是追查這個項目是否涉嫌詐騙。
“公司破產了,投資人的錢就更拿不回來了是吧?那有沒有可能提前退出?”
劉會計翻了個白眼,答道:“理論上講可以隨時退出,事前也會跟投資人講。不過提前退出非常麻煩,流程很煩瑣。”劉會計奇怪地笑了一下,“而且,有人提前退出的話,負責的業務員就會被砍業績。所以很多業務員都不會跟投資人說這筆錢可以退,或者說得比較模糊。”
“也就是說……基本上沒人拿回了投資款?”
“我也不敢說完全沒有,但我印象里……沒有。”
“這么重要的事,真的完全沒有記錄嗎?”
“當時就找了個本子登記嘛,早找不著了,都多少年了?!?
周宇敲了敲桌子,嚴肅地說:“這件事很關鍵,最近市里查稅查得挺嚴的,你也知道吧?”
劉會計眼鏡后面的眼睛轉了兩下,說了聲“那我再去找找”,然后從抽屜里翻出一把快生銹的小鑰匙,走出了辦公室。
一個多小時后,劉會計拿回了一本破破爛爛的登記簿,里面的字跡都有些模糊不清了。周宇接過來,看到封面上寫著“東明養老投資認購表”的字樣。
然而,他從頭翻到尾翻了好幾遍,都沒找到王治國的信息。
周宇坐在辦公桌前陷入深思。通過勒索信的筆跡,以及綁架案發生后王治國的銀行賬戶里多出的五萬元,幾乎可以肯定王治國與宋小春的失蹤案有重要關聯。然而,他在宋遠成失蹤當晚又有著絕對可靠的不在場證明。這說明在宋家的綁架案中,除了王治國以外還有“第三個人”存在,并且這個人深入地參與了整個案件。
這個人有沒有可能就是馬雪瑩呢?
王治國曾經聽信馬雪瑩的勸說,將原本打算用來買房的錢進行了項目投資,并最終導致無錢給妻子治病。從這方面來說,王治國來找馬雪瑩要錢似乎說得通,但為什么是在這么多年之后呢?
而且馬雪瑩在王治國死亡時擁有不在場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