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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隱清忽地抬手捂住自己的臉龐,她極力壓抑著不愿示人的脆弱,卻無法克制脊背因悲傷劇烈起伏時的抽動。
穆其信愣住了。
“如果不是你戰友……”她幾乎無法完整說一句話。
她應該哭的,她親眼目睹他與死神臨界。只差一丁點,但凡他的戰友臨變反應慢了半拍,他就會在她眼前墜落十層高樓。
這樣可怕的一幕,死亡激增的可能性,無時無刻不刺激著蕭隱清的大腦神經。假如沒有他的戰友,那個背影將是她對他最后的凝視。
穆其信明白了,他再度蹲在她的跟前,握著她的雙肩,想寬慰她,“我現在沒事,我很厲害的好嗎?你低估我們的訓練素養了,我甚至能徒手從那棟樓的外立面順著消防管道下降到一樓?!彼肓讼?,又繼續道:“況且執行作戰任務時相信戰友是我們進入軍隊時必要學會的本能,換句話說,我今天撲上去之前就知道我的戰友一定會幫我,換成是他們抓住那個男學生,他們也一定相信我會幫忙?!?
“你遠比我擅長解釋,從來都是這樣。”蕭隱清勉強平定了心神,她放下手,深吸了口氣,“可是你根本不會知道我在想什么,你不會知道我看到你差點墜樓時有多恐慌……”
穆其信保持著耐心,“我知道的,只是我除了保護你,還需要保護人民,我是軍人?!?
蕭隱清又抑制不住哭腔了,眼淚順著她的眼角飛快滴落,砸在她的衣角。
“穆其信你根本不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她的悲傷滿溢,像是失去了再也不會獲得的珍寶,也根本不敢抬眼看他。
穆其信很困惑,他捧起她的臉,淚跡縱橫,他終于看清她朦朧雙眼里的支離破碎,像是已經摔碎的水杯,滿地玻璃碴和水漬,狼藉一片。他的心神振顫,似乎理解了一些她想表達的。
“意味著你可能接受不了失去我,對嗎?”穆其信拭去她臉龐的潮濕,他說得很緩慢,因為他也根本不敢確認這個低微的可能性存在。
她從來冷寂,即使說一些平易近人的話,也從不會令人覺得就可以拉近和她的距離。
那些過去的時間里,她和他說過天氣,說過庭審時當事人之間的趣事,也會跟他談論哲學,東方的或是西方的。光而不耀,靜水流深,他們討論柏拉圖的洞穴之喻,還有洛克、盧梭的天賦人權主張。她不認為存在即合理,她告訴他,法律衡量道德,不應僅強調個人權利和自由,而應強調社會利益和法的社會化。
她還問過他,二向箔理論是否確實具有實踐可能性,她問他如果時間只是人類丈量過去的尺度,那是不是就代表會有另一個節點的他們才剛相遇,那是否物理的盡頭真的存在造物主,人生海海于高維不過如螻蟻存在。
她跟他說她夢到過很多次深海里的鯨魚,鯨歌空靈深邃,像隱于深藍色海洋里的唯一熒光,仿佛是鯨魚在指引她,想告訴她一些不為人知的秘密。她也跟他說,人間藉藉,荒誕不羈,文明與流派,意識與斗爭,都無法逃脫既定的歷史周期。
她討論現實,討論過去,討論人文和自然科學,也提及夢境,提及天馬行空的設想……她跟他說一切這世上存在的東西,卻唯獨沒跟他說過,這些話只告訴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