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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銘望過去,逆著光,看到的就是沐浴在陽光中,那樣一張燦爛的笑臉。
“我、喜、歡、你!”
——
圣誕假期一晃即逝,留學團回國在即,幾乎所有同學手里,都積攢了厚厚一摞美加大學的資料。
隋心的課桌上散落著一疊分布在溫哥華和多倫多的學校資料。
夏瓴翻看著,撿出ubc那一份,鼓動隋心一定要考上,她還說她可能會去西雅圖,和溫哥華只有三個小時的車程。
但說到這里,夏瓴又語氣一頓,說姚曉娜好像也要報考ubc,這大概是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
隋心卻不在意,聳了聳肩笑道:“她考她的,我考我的。注定了不是一條道上的,就沒必要給她太多關注。”
夏瓴也笑了:“心心,你變得豁達了?!?
隋心一怔,腦海中飛快的閃過鐘政、秦敏麗、姚曉娜等人的面孔。
“不是豁達了,是心大了。以前心里就那么大一點地方,裝點恩怨是非就塞得滿滿的,現(xiàn)在大了點,才發(fā)現(xiàn)那些雞毛蒜皮的事也就這么一大點……”
隋心說著伸出小拇指比劃了一下。
“更多的地方裝的是喜歡的人,是朋友,是溫暖的東西?!?
未來的路綿長而曲折,每個人背后都有一條隧道,里面有陰暗的死角也有透氣的通風口,她以前只是看到了隧道口的一縷陽光,就以為那是全世界。
那束光就是鐘銘。
她不畏黑暗,堅定地跟著那束光走出狹長的隧道,走出黑暗。
想不到,當她迎向隧道外的世界時,才發(fā)現(xiàn)世界是這么的亮,晃得她睜不開眼,所有事都暴露在那片青天白日之下,無所遁形。
高大的背影替她遮擋了大部分的光,她勉強睜開眼,這才看到他身上的傷痕累累。
她不知道如何撫平那些傷痕,唯一能做的只是放開他的手,獨自前行。
可即便如此,她也不會退回隧道。
即便被人絆倒,也要笑著站起來,說一句:“鐘銘,我已經(jīng)長大了!”
——
臨回國前兩天,隋心收拾好行李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撥通秦敏麗的電話。
她們約在一個地方隱秘的咖啡館里。
秦敏麗依然是一身富貴得體的裝扮,仿佛與生俱來就是如此。隋心幾乎快要忘記秦敏麗以前的模樣了,心中感慨著,錢真是有魔力的玩意,可以在短短一年間連人的氣質(zhì)都徹底改變。
兩人面對而坐,簡單而蒼白的寒暄,沒有任何冗贅的敘舊。
秦敏麗笑容很淡:“我知道你主動約我出來,一定是想通了?!?
隋心目光直勾勾的望著秦敏麗,沒有接話。
秦敏麗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不知是不是已經(jīng)心里有數(shù),再開口時語氣已不像是上次那樣刻薄,緩慢而輕柔。
“哎,說實在的,我這個當媽的真的很失敗。鐘銘從小就跟著我吃苦,我被人戳著脊梁骨說作風不正,他也要被那些人說是來歷不明的孩子。在學校受了多大的委屈,他從來都不在我面前提,每次看見我哭還安慰我說,長大以后他一定會出人頭地,不會再讓我們受欺負。我那時候就發(fā)誓,以后一定要為他爭取到最好的一切……心心,你別怪阿姨。我沒名沒分的跟著他爸二十幾年,到今天我們母子才好不容熬出了頭,我決不能讓他因為一時的失誤被打回原形?!?
“站在過來的角度,阿姨想勸你一句,和鐘銘分手,不僅僅是為了他,也為了你自己。不要走阿姨的老路,沒名沒分的跟著一個男人。就算你現(xiàn)在肚子里懷了孩子,我們也不會讓你打掉,一定會讓你生下來。但是這個孩子就會像他爸爸一樣,被人戳著脊梁骨長大。鐘銘也會因為這件事,在鐘家徹底失去地位。等到那個時候,你們那些情啊愛啊,也會統(tǒng)統(tǒng)變成你們彼此埋怨的借口……”
秦敏麗話音落地,聲音也有些哽咽,想到這二十幾年的熬,心里的酸楚非三言兩語可以道清。
她嘆了口氣,從包里掏出一張紙,推到隋心面前。
隋心垂眸望去,輕輕蜷縮起冰涼的手指,一言不發(fā)。
那是一張支票,終于拿了出來。
電視劇里女主角大多會拒絕,可是生活里真能這么做的,大概是傻子吧。
秦敏麗說:“我看過你的成績單,以你的能力可以在一些英語國家考到不錯的大學。如果你不反對的話,我可以幫你聯(lián)系美國的學校。就算語言成績不夠,一流大學考不上,二流的也應該沒問題。無論學費是多少,都由我們鐘家出。否則以你的家經(jīng)濟條件,恐怕會很艱難。等四年以后你拿著文憑回國,也算鍍了一層金,找個好工作,再找個好婆家……”
隋心抬眼,睫毛輕顫,眼中一閃而逝的光幾近破碎。
秦敏麗垂下眼,一下子竟然不知如何面對。同樣的場景她經(jīng)歷過,那時候的她挺著大肚子,面對的是鐘遠山的前妻袁平。
當時她心里的苦沒有人能懂,有關系的人會在她的傷口上再踩一腳,沒關系的人不冷嘲熱諷兩句就算是厚道的了。
想不到如今,她竟然也要像袁平當年對她那樣,對待這個小姑娘。
——
“阿姨。”
直到空氣里突然想起清脆的聲音,秦敏麗才如夢初醒。
抬眼望去,只見隋心扯了一下嘴角,像是在笑。
唯有聲音,篤定而堅韌。
“在外人眼里,鐘銘他現(xiàn)在是鐘家的二兒子,是鐘氏企業(yè)的未來繼承人之一。他沒談過戀愛,感情生活一片空白,對事業(yè)一心一意,是個工作狂?!?
話音一頓,她笑出聲:“可是在我心里,他只是個表面擁有一切,實際上一無所有的男人。小時候他和人打架,不管輸贏都沒有爸爸替他出頭。他沒有享受過寒暑假,每個假期要接七八份家教工作。他很少開懷大笑,更沒有嘗過流淚的滋味。發(fā)生在他身上的故事有很多,卻很少有值得成為回憶的。能回到鐘家,外面的人羨慕他,以為他隨隨便便就撿來了一個高貴的身份,可代價卻是用他所有的快樂去換?!?
微微抬手,蹭過眼角。
隋心從包里拿出手機,手指劃了兩下,手機屏幕上浮現(xiàn)出一個話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