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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方町在吸煙。
隋心從洗手間出來時,腳下一頓,再也沒有向前一步。
直到這一刻,她才突然意識到,人和人之間的緣分是采用倒計時的方式進行的,從第一天認識,就是向緣盡發展,就像是人出生就是為了死去一樣。
方町看了她一眼,仰頭靠著墻,很是疲憊:“聽說你遞了辭呈。”
“嗯。想專心學習。”隋心笑了一下,走向另一邊的墻壁,和他相隔一道走廊。
沉默在綿長的走廊里滋生,唯有香煙末端燃燒的煙霧,悠閑彌漫。
方町再開口時,十分突兀,卻又那么的順理成章:“其實這一年來,我為了往上爬,已經失去了很多東西。你說我卑鄙,我承認。但我現在做任何事都是為了盡可能的保全這些得來不易的東西,我不能再跌倒了,那種痛苦我和我爸都受不了第二次。”
的確,方町的東山再起,有一半的功勞是秦媛的。
隋心本想說一句“這關我什么事”,然而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她的語氣再平淡沒有了:“你要用實力證明,你可以拿回屬于你的一切,甚至更多。秦媛有的是經濟頭腦,也善于處理人際關系,能真正幫到你的只有她。最難得的是,她愿意和你風雨同舟,連她弟弟都可以放在第二位。”
方町勾起一抹笑,不語。
直到隋心問道:“方町,你能不能老實回答我。秦媛為你做過那么多事,你就從來沒有一刻的懷疑過,她是喜歡你的么?以你的交友經驗,不可能非得等秦媛挑明了才看出來的。”
方町看了她一眼,那雙桃花眼里寫滿了譏誚。
“是,我早知道。只不過她不提,我也不說。”
隋心張了張嘴,腦海中劃過另一個問題:“那你為什么還要追我?”
“因為我想試一試。不想就這么認輸。”方町聲音很輕,神情晃過一絲落寞。
沉寂片刻,他又說道:“或者,你也可以這么認為。我想和你也制造一點前史。就算你們將來復合了,我也存在過。”
隋心不禁蹙眉,說不出話。
她完全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答案,原以為方町只會說“不甘心”之類的話,她也大可以回他一句“你真自私”。
想不到,卻是這樣的答案。
呵,有個男人可以為了她這樣卑鄙,她是不是應該覺得感動?
哦,不對,他不是為了她,他只是為了他自己。
——
直到良久過去,隋心才勾起嘴角,慢慢吐出一句:“秦媛對你有恩,你對秦媛有責,一個卑鄙,一個狡猾,你們還真是天生一對。”
話音落地,隋心直起身。
然而才邁出一步,方町的聲音就在她背后響起:“你得承認,在你心里也一直有他。你也是吃著碗里的瞧著鍋里的。”
她腳下一頓,回頭望向在那昏暗的光線里神情半明半暗的影子,仿佛和記憶中那個不可一世的影子漸漸重疊了。
然而卻又好像有什么地方變得不一樣了。
早在她不知道的時候。
他的聲音漸漸沙啞:“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他失去了鐘家的支持,就等于脫掉了光環。那樣的他可能會比我還要落魄,你還會這么執著嗎?”
“那時候你不也是披著光環么?”隋心一聲輕笑,聽到自己這樣說,“當年的你光環比誰都多,我都沒有喜歡上,何況是現在?”
話音落地,彼端那沉沉的笑聲驀然響起,合著自嘲。
那樣的笑聲,隋心小時候常常聽到,就在方町最憤世嫉俗目中無人的那個階段,她曾經為之崇拜過,并且一度以為,能那樣肆無忌憚大笑的人,是有能力締造永不破滅的神話的。
即使后來再沒聽到過,依然不覺得絲毫不妥,兀自以為他們每個人都在好好的活著,以至于忘記了時差。
敬,過去把酒言歡的日子,和那些絞盡腦汁想出來的陳詞濫調。
以及,正在死去的我們……
——
從那天開始,方町再也沒有在學校里出現過。
寒假過后,風險投資課換了一位女老師,聽說方町辭去了職務。
一轉眼,就進了開春。
三月里,于斯容的工作室接到了一大筆訂單,手頭富裕了,要將工作室搬到更靠近市中心的地段。
那是一個商住兩用的小區,偶爾能看到名人出入。
隋心問過租金,于斯容報了個數,嚇了她一跳,很快反問于斯容,難道就不怕有一天付不出房租,何況辛辛苦苦畫圖掙出來的錢,就這么填給了房東,甘心么?
于斯容說:“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光是這個小區里,我就能挖掘多少客戶呢?羊毛出在羊身上。何況,租金又不用我給。”
隋心又是一驚。
于斯容得意非常的笑了:“咱抱上大腿了。之前我給美嘉送去的那批設計圖,他們大老板非常滿意,直接和我簽了三年的工作室協議,這三年間工作室的所有開銷都由美嘉承擔,怎么樣,姐不算白忙活吧?”
當天晚上,于斯容就拉著隋心出去海搓了一頓,兩個女人喝的醉醺醺走進校門口時,于斯容還舉著啤酒瓶對著天空吼了一句“老娘要發達啦”。
——
同月,夏瓴從西雅圖發來一封郵件。
時間:3月1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