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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瑾瑜仔細查看,這教材循序漸進,安排得十分妥當,之前數版草稿,她和許由也探討多次,今日這版定稿,她再無意見。
宣瑾瑜拱手施禮,誠懇說:“這編書之事全仰仗許由大師,瑾瑜代屬地百姓謝過了!”她這話出自肺腑,她清楚地明白,若沒有許由全力編著課本,她的教育計劃只是紙上空談,難以實現。
許由見宣瑾瑜行禮,心下一顫,連忙回禮:“郡王謬贊了,許某這書編寫也還有粗陋之處,倒叫許某慚愧!”
宋冬也在一旁,三人很快就商議起來,這書塾如何開課。
首先是老師。這容易,自打入冬后,南滄縣的政務減少,且今年縣廷府又招了不少人手,從縣廷府里找出讀過書的書吏來講授這識字和算術課,倒也使得。
唯一需要細細考量老師人選的,是選修課。但大體而言,農術課可由縣廷府的田嗇夫來教,泥水和盤炕則從營建署中選熟練匠師來教。
授課的地方,則是在各村里選出空置廢棄的屋子,略做修繕,以作學堂,縣城則是用了王府名下的一處宅院。眼下且先這樣糊弄出一個樣子,等這書塾辦出了名堂,明年開春的時候就可以修建專門的書院。
至于書塾的名字?郡王爺說就叫南滄書塾,旁邊安周縣一起辦的就叫安周書塾。簡單好記,不費腦子,宣瑾瑜覺得這般取名就很好。
縣廷府門口的布告欄也終于有了用武之地。今年冬天,自從發完大白菜和菠菜種子后,這布告欄就一直沒換過。
不過今日,衙役們又貼出了新的布告。
南滄縣城的百姓們正覺得無聊,連忙讓識字的書生讀出來給大家聽。
“縣廷府開辦南滄書塾,為期六十天,每日從辰時開始授課,未時結課,束脩五十文,授課內容如下……有意者可向縣廷府報名。另:若無束脩之資,可向縣廷府借貸,無需利息,一年后還清即可。”
什么?上學?南滄縣百姓面色古怪,天老爺,自己在南滄縣是什么事情都能見著!郡王爺竟然想讓大家都上學!
百姓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要說沒一點心動,那是假的,誰想要做個睜眼瞎?因為不識字、不會算數而受的苦楚,這里誰不能說出一堆心酸故事?
可識字算數,聽聽也挺頭疼!瞅著,還是做苦活,賣苦力仿佛更容易些呢!不過這可是郡王爺辦的,那可沒得錯,要不還是去去這南滄書塾?
讀告示的書生若有所思,他僥幸學過幾本書,可學問算不得深,又沒個好出身,做官是萬萬不行的,每日里靠給人寫信賺錢,混個溫飽。不過郡廷府辦這書塾,說不得他也能做個教寫字的老師?不如去縣廷府毛遂自薦,試試看?
安周縣的告示貼出后,圍觀民眾卻多是半信半疑。縣廷府這么好心,還給我們辦個書塾?有不少人都嗤之以鼻,老爺們換法子騙錢!可也有人琢磨,五十文不多,買米也買不了幾斗,萬一真能學到東西呢?不如試試看?
很快,南滄、安周兩家書塾開課了。
作者有話說:
昨天三次元有事,出去了一整天,本來打算晚上回來加班寫,結果晚上出門的時候,作者咕的手串突然崩開了……是一串戴了很久的護身符,十二顆紅珠,作者咕只找回來十顆……在地上跪著一寸寸尋找的時候,皮鞋和皮包也磨爛了……作者咕飽受打擊,失魂落魄地回家,實在寫不出來……今天振作起精神,剛剛寫完更新……
昨天和今天評論的小天使都會發個小紅包,為昨天斷更抱歉,鞠躬.jpg
第50章 開書塾(二)
溪頭村東口有間廢棄的屋子, 今冬稍做修繕后,就拿來開辦了南滄書塾, 溪頭村想要上學的就到這里來。其他村子也是各找了空屋, 在縣廷府的調令下開辦南滄書塾。
田萬忐忑地往書塾走去,懷里揣著五十文銅錢,他感覺沉甸甸的。
田萬個子不高, 身體也不算健壯,干農活總比其他人吃力, 眼看著身邊農活干得好的同伴們都蓋起了新房, 田萬日日焦急。以前大家都窮, 倒也罷了,現在看著其他同伴過上了好日子, 他還是照樣落魄,成家立業都沒個著落,田萬心里就和刀割一樣難受。
他心里還有無人可訴的苦:自打發現他掙不了多少銀錢,親生爹娘仿佛是徹底失望, 這一年來再不復往日慈愛,在他面前屢次說嘴, 何況家中兄弟姐妹?
田萬小時候機靈伶俐, 爹娘總覺得他是幾個孩子里最聰明的一個, 對他寄予厚望,可他長大后做農活始終不得要領, 田地里的出息比其他人少,漸漸地連爹娘也對他冷言冷語起來, 對他說話也越來越傷人。
田萬忍氣吞聲, 總想找出一條適合自己的路子來。縣城里開書塾的消息一傳來, 他就明白, 說不得這就是自己的機會!他自己雖說湊不出五十文的束脩,可想著縣廷府說了,只要找同村三人做保,就可以借出束脩。他找到自己爹娘說這事兒,滿心以為爹娘會同意。就算這些年爹娘對他失望,可只是做保借錢,爹娘總會答應吧?
田萬爹娘拒絕了。田萬根本沒想到。他失魂落魄地出來,渾渾噩噩了好幾天,才振作起精神,重新想起辦法來。田萬給自己打氣,硬著頭皮去找了族叔,剛想開口說作保的事情,沒想到族叔吞吞吐吐地說:“你爹娘昨天已經上門來說過了。”
看著族叔為難的樣子,田萬明白了,心也徹底涼透。他沒想到,他爹娘不愿意為他擔保也就罷了,竟然還跟關系近的族叔也打招呼,說不要幫他!
田萬沒有辦法,左思右想,只好求族叔幫他一把。族叔到底抹不開面子,又覺得田萬爹娘做得也太過分,背地里幫他偷偷辦了,只囑咐田萬說是托朋友借的。田萬這才湊出錢去上學。
田萬只覺得慶幸,至少縣廷府還給他留了一條路,若是沒有這個借貸之法,他恐怕上不得這個學。
進得屋子里,只見門口坐著一個身穿長袍的中年男人,旁邊擺著一個錢箱。
田萬走過去,問:“束脩可是在這里交?”
男人抬眼說:“就是此處。你是來交束脩的學生?”
田萬點頭:“正是。”說著,他把懷里揣著的五十文銅錢遞過去。
男人接過,問他:“叫什么名字?”聽得田萬回答后,他在紙上錄了田萬的姓名,又遞給田萬一塊木牌,言道每日需出示木牌方可上課,又遞給他兩本書,一只筆,一小塊墨。
田萬揣著男人給的東西,往屋子里走去。他這才來得及仔細打量屋里的擺設。
屋子里放著成排的桌椅,挨得擠擠密密的,田萬找了個地方坐下,這才恍覺屋子里格外暖和。他今日穿得單薄,在外面寒風中本是瑟瑟發抖,在屋內卻覺得和春日一樣和煦。田萬左顧右盼,在屋子里找到一個奇怪的土床,連著個爐灶,看著像是這個土床在發熱。
不多時,陸陸續續有人入座,田萬在里面見到許多村子里的熟人。此時已到辰時,那男子把錢箱一收,走到桌椅最前面,說:“開始上課!”
田萬這才明白,原來男子就是這識字課的老師!他又聽得男子說自己叫俞文。按照俞文師長所說,田萬把發下來的書本打開。
俞文是南滄縣的書吏,他字寫得漂亮,被點來在南滄書塾做老師。凡是來做老師的書吏,縣廷府都給出三十文一天的補貼,教一個月能多得小一兩銀子,俞文自然是欣然前往。
俞文讓學生們都打開識字課的課本,開始講解第一個“天”字的筆畫。
田萬依言打開課本,發現這本書是拿線裝訂,里面的字清晰端正。這是田萬第一次摸到書本,他忍不住屏住呼吸,像是怕把紙給吹破。他豎起耳朵,仔細聽著老師講課。老師講完字,又讓學生們拿起筆墨在紙上試寫。田萬好奇地晃動手里的筆,發現這竟然是拿羽毛削成!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筆,只按照老師說,用羽毛尖尖蘸上墨水,他在紙上試著寫起了字。
課上講的文字他平日里都會說,可他從來不知道說出來的字長什么模樣。如今有老師講解,田萬如饑似渴地聽著,在紙上不斷比劃。
識字課是一個時辰,俞文教了三十個字,除了講解字形,還需講解字義,又讓學生當堂練習。中間俞文讓學生們休息了一刻鐘,后面的爐灶上燒著熱水,學生可以自己去接水喝。下一堂算術課也是俞文來教,這堂課上得比識字課還要費力。那些阿拉伯數字連俞文也是剛剛學來,他自己也似懂非懂,只好對著算術課本來照本宣科。上完兩堂課,俞文布置了作業,夾著書本翩然而去,下午是另一名老師來上課。
旁邊的學生互相抱怨著:“這些字怎么這么難寫?筆畫歪七扭八的,還長這么像,怎么記得住!”
“別提,我看那算術課才是天書!我聽得云里霧里,真不明白為什么要學這個,掰手指頭我看也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