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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說:“聽聞道長尤擅鬼神祭祀,還愿道長祭祀時讓鬼神照顧先夫一二,些許微禮還請道長收下。”
徐福點頭,見到大筆銀錢倒也處之泰然,說:“郡王太妃心懷善念,信仰神佛,自然會得庇佑。”旁邊小童機靈,伸手接過春香遞來的金銀。
見法事完畢,徐福又請宣瑾瑜和李氏去靜室歇息。李氏今日見到徐福施展仙術,心悅誠服,一路上不停問徐福一些修行之事,徐福對答如流,只宣瑾瑜一直小心偷瞧著徐福手掌,她注意到徐福手心的紙灰到現在還未落去。
宣瑾瑜若有所思,她想起當年給導師做的一篇有關巫祝之術的論文,在一些偏遠地區,至今還有一些騙子偷偷在手上用薄薄的透明蜜糖寫成文字,待燒紙成灰后,用手輕輕往紙灰堆里一壓,蜜糖就沾上紙灰在手掌上形成文字,以此愚民行騙。
看來這徐福八成就是這樣一個騙子了。不過看到李氏高興神情,宣瑾瑜倒也不愿在她面前拆穿,若花點銀錢給生者一些念想,也未必是壞事吧。
靜室里,童子拿陶盤托來一壺茶水,案桌上有小小盆景,泥土上還擺放著幾塊白色石頭。
徐福正拿濕布巾拭手,見此輕叱童子:“這茶怎么沒有溫了上來?喝這涼茶豈不是容易染了風邪?”
旁邊李氏正想說無事,卻見徐福嘆道:“罷罷罷,我這童兒不夠機靈,便讓我這做師父的拿石頭給貴人溫茶吧。”
李氏剛想出口的話咽了回去,難道道長又要施展仙術?春香和夏三也不由好奇。
徐福隨手從盆景上取了兩塊石頭,往陶盤上一放,又拿茶壺往石頭上澆了些茶水,便見石頭上滋滋直冒白煙,徐福把茶壺往石頭上一煨,不多時,茶壺里的水變得溫熱。
李氏和春香當即為這仙術驚呼出聲,連夏三看向徐福的眼光也不禁有了尊崇,宣瑾瑜驚訝異常,她當然不會認為是仙術,她只想知道徐福是從哪兒找到的這白色石頭!
這白色石頭分明就是石灰石,石灰石遇水會釋放出大量熱,這也是燒制水泥的原材料!有了這個,離宣瑾瑜造屋開路的夢想還遠嗎?
宣瑾瑜索性找了個借口支開李氏和春香,夏三猶如銅壁鐵塔一般堅持守在她旁邊,宣瑾瑜猶豫一下,也就隨他去了。
徐福暗自志得意滿,郡王留他單獨談話,想來是看重他了,不枉他今日大費周章,提前籌備這么久,也要在郡王面前一鳴驚人!若是能搭上這位金主,徐福不禁心中火熱,自己的煉丹術花費的大量材料就有著落了!
“這石灰石,道長是在哪里發現的?”指著盆景里的白色石頭,郡王冷冷問。
此話一出,徐福心里就涼了半截。他暗自心存僥幸,笑著回答:“郡王何出此言?這不過是盆景下隨處撿來的石頭罷了,貧道卻不知是不是郡王口中的石灰石。”
“哦?我看道長對這石灰石熟稔得緊。”宣瑾瑜不緊不慢從盆景種取出一枚石頭在指間把玩:“怕是只有這種專門挑出來的石頭,才會遇水生熱,道長要是認不出來,想必變出來的戲法也沒人看了吧。”
這……這小王爺竟然知道師門的不傳之秘!徐福心中驚駭,發間不覺滴落汗珠,這小郡王能夠說得如此清楚,徐福心知自己今天是遇見了高人,咬牙索性坦白:“還請郡王明察,這石頭名曰石髓,確是我道家寶物,我倒也不曾欺負信客。”
宣瑾瑜不置可否,她回頭自會讓人去查這徐福所為,若只是騙些小錢小物,倒也罷了,畢竟這幾百年,道士本就靠一些簡單戲法來慢慢傳香火,不過若是有什么別的罪狀,她自不會手軟。
“郡王問話,不得打岔!速速回答!”旁邊夏三卻聽了個明白,感情這是個懂把戲的騙子!他當即粗聲粗氣喝問。
保鏢大哥還挺上道啊!見有夏三逼問,宣瑾瑜樂得不說話,只維持自己郡王高深莫測的人設。
“就在打虎山上,有條小道往后,便有許多這石髓來……”徐福立刻說明,他是個心思活絡之人,一看郡王只是逼問,但也未有鎖牢下獄的意思,當即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把事情倒了個底掉。
這打虎山便在南滄縣郊外,離著倒也不遠,平日里南滄縣民們還常去砍些樹木回來修屋,這礦產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而不自知。
宣瑾瑜難掩激動,沒想到出門陪著李氏走一趟,便有了個意外的收獲?
她又看看徐福,徐福連忙露出一個微笑,此時褪去那股子做作勁兒,他確實一臉精明靈活。說不定培養一下,撇開過去行騙的不光彩歷史,這個人恰是當下稀缺的技術人才?
道教可是出了不少科學家啊,不煉丹煉化學,也不知道行不行得通……宣瑾瑜暗想。唉,等以后有了錢,她一定要在南滄縣普及九年義務教育,也不至于眼下想找個識字懂技術的人就難如登天。
第16章 禮物
徐福的情況被查了個底掉,寫成帛書遞到宣瑾瑜的書桌上。
宣瑾瑜翻看著,這徐福原來是個落魄官宦子弟,生了重病被一位游方道士所救,為了報答救命之恩,便拜這游方道士為師,承了衣缽,把自家唯一的宅院做了講經的道場。徐福的醫術也是跟師父學的,不過他倒是青出于藍而勝于藍,醫術著實高明,治好了不少南滄縣民的老毛病。
徐福平日里一邊傳道講經掙些法事錢,一邊行醫賺點醫藥費,收費倒都不高,賺來的錢據說都補貼進了煉丹術。
能為報恩而做道士,看來這徐福倒也有兩分可取之處。不過沒想到林齊做這情報搜集工作倒是一把好手啊,手底下的獄吏是三教九流的人都認識,這么快就把徐福給查了個清楚。宣瑾瑜暗想。
略一思忖,橫豎手里是沒有比徐福更合適的人選了,宣瑾瑜修書一封,派人送去給了徐福。
接到郡王爺的書信,徐福喜憂參半,他素有野心,雖然為了報恩做了道士,但也未嘗不想做王公貴族的座上賓,現在郡王邀他做客卿,每月十兩銀子俸銀,說想請他做些道家仙術研究,按理他該喜不自勝,但因著之前跟郡王打交道的經歷,他深知這小郡王已經看穿自己的把戲,對于郡王到底要自己做什么,心里始終沒譜。
該不會看上了自己耍弄的把戲,要讓自己去做神棍天師,惑亂其他王公以謀取私利?徐福胡思亂想著,越琢磨越覺得肯定是一出宮斗大戲。
于是等到了約定去王府報道的一天,徐福特地穿了寬袍大袖而來,一派仙師風范,卻見宣瑾瑜詫異地看了他一眼,說:“徐道長,今日請你來,是想讓你帶路上山,我們去挖些石灰石回來。”
啊?原來只是上山挖礦?真做道家仙術研究?徐福傻眼。
宣瑾瑜瞅瞅徐福的裝扮,這樣上山,怕是不太方便吧?不過這到底是人家的個人愛好,宣瑾瑜也不多說,只帶著徐福、夏三、還有雇來的采石匠前去。
打虎山上灌木叢生,只有一些人踩出來的羊腸小道,一行人跟在徐福身后,去找礦石。徐福對山路十分熟悉,他經常來山上找些草藥或礦產,畢竟制藥和煉丹的原料都五花八門。
等爬到半山腰,又繞行一刻鐘,他們站到了一個山洞前,只見這里光禿禿不見樹木,石頭都呈現青白色,旁邊散落不少白色石塊,宣瑾瑜挑起一塊,往上澆水后,果然石頭滋滋冒出白煙。
行!就是這個了!宣瑾瑜分外滿意,便讓采石匠人開開采這石灰石,采石匠人小心問:“郡王爺,這采石可要多大?”
宣瑾瑜這才恍然,看來石匠們是以為她要拿來修屋,才問大小,可她拿來做水泥,只用入窯煅燒,當即吩咐他們采石時不必在乎大小,每人裝滿一筐就可以。
等到帶來籮筐都裝滿大小不一的石塊,宣瑾瑜這才帶著人滿意而歸。就在耿磊的鐵匠鋪旁邊,宣瑾瑜早就命人收拾了個小院,以作化工研究之用,如今這帶回來的石灰石就卸在這院里。
“敢問郡王,是要用這石灰石做何仙術?難道是燒水?”徐福揣測問,不無困惑。
燒水……宣瑾瑜再一次為徐福的腦洞嘆然。她聞言也起了促狹心思,便一本正經說:“這石灰石可煉出一種道家至寶,名曰水泥,此物可隨意塑造,一夜成型后硬如巖石,我便是要你來煉這道家至寶!”
這!徐福倒抽一口涼氣:如果郡王所說為實,這水泥也太神奇了,不愧是我道家至寶!雖說這名字有點土……徐福也是官宦子弟,下意識風雅癖發作,覺得不如取名叫石髓靈之類的名字。
宣瑾瑜也不多說,只囑咐徐福帶著石匠們把石灰石碾成碎渣,越碎越好,等其他材料都到了就開爐煉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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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隊車馬晃晃悠悠進了南滄縣城,為首的是一個弱冠少年,名叫古淼,他是長都郡守古元朗的兒子,在郡城里領著一個不大不小的官職,今日來,是押解南滄縣份例的官鹽和官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