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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新襲爵的小郡王遞了拜帖,說有事相商,系統要求收攏的人才上門,裴佑卻興趣缺缺。
其實也沒什么理由,無非就是不想看見有人用她的名字罷了。
宣瑾瑜。這個名字念在心里,就像是飛鳥輕點湖泊,飛鳥已遠走,可漣漪卻蔓延開去。
裴佑近乎偏執地認為,只有她該叫這個美玉一般的名字。
可這不識趣的小郡王硬要上門,裴佑也只好派出許寧去打發,自己覷了個空兒,帶手下將士巡城。可沒成想一回來,他還在帳外,就遠遠聽見一個清亮的聲音。
好像,和她的聲音一模一樣。裴佑告訴自己不必期待,可身體已經誠實地先一步踏進帳中。
案桌邊一道人影抬眼看來,裴佑心口跌空一般失重。
朝思暮想的容顏出現在眼前,裴佑竟來不及驚喜,他懷疑自己還在夢中。
旁邊許寧看出不對勁,自家主上怎么眼神直勾勾往人小郡王臉上看?就仿若登徒子突然見著美嬌娘!許寧連忙輕咳一聲:“殿下,這位是誠郡王宣瑾瑜閣下,郡王爺在封地里抓著四位匈奴探子,正要請殿下回來商量。”
很快大帳里的活人都看出來自家主子不對勁,許寧從頭到尾清楚說起宣瑾瑜如何在封地里發現探子,殿下先問探子有幾個,沒多大會兒又問一次,再下一次問起里探子抓到否,可許寧剛說全在南滄縣地牢里……這下,只要不是瞎子,所有人都明白了:看來殿下是看上這位小郡王了。
許寧不禁暗自叫苦,老天爺,他一直操心自家皇子什么時候娶一個高門貴女,好給問鼎那九五尊位添些助力,可殿下從來都興致缺缺,冷淡得猶如天上謫仙,又像是難言不舉,可沒想到今日見到這小郡王,卻是老房子著火,一發不可收拾。
許寧倒無所謂主上看上個美少年,可問題是這美少年還是個郡王!這又另當別論了!養個寵宦少年是一回事,想要強搶一個郡王又是另一回事!許寧內心瘋狂吐槽,只想搖晃著殿下肩膀讓他清醒,可許寧沒這個膽量,只能悲憤地給自家主子的荒唐表現遮掩,努力救場。
好在另一邊,宣瑾瑜也震驚不已,根本沒顧得上聽裴佑和許寧交談了些什么。前世她鄰居叔叔家有個大她五歲的兒子,名叫裴佑,和這位三皇子不能說長得相似,只能說是一模一樣。
細長鳳眼,高鼻紅唇,看人的時候那股子傲慢的神氣,這……連神態都和裴佑一樣!再一看這三皇子身上配的華而不實的寶劍,玄色長袍上也不忘綴上優雅紋飾,這開屏孔雀一樣的打扮,連愛好也很相似!
宣瑾瑜猶豫著,難道真這么巧,除了她,裴佑也穿越了?
就在此時,裴佑輕咳一聲,終于回過神來,擺上了常日的冷淡神情:“既已捉住探子,茲事體大,需我跟郡王密聊,你們且先退下,去給小郡王把今日歇息的地方安排出來。”
不會吧?這么爛的借口也找?連遮掩都不需要的嗎?茲事體大不更需要我這個軍師嗎?好歹也顧忌一下皇子的顏面吧?許寧絕望地看向裴佑,裴佑壓根不理,只肯定而殘忍地對他點頭。
這幫沒眼力見的糟心貨色,趕緊撤吧。裴佑暗想。
許寧和隨侍親衛離開,終于,主帳里只剩下裴佑和宣瑾瑜。
宣瑾瑜也松了一口氣,她正絞盡腦汁想著如何試探對方是不是她認識的那個裴佑,就聽見對方先叫她:“小瑜兒?”
第12章 相見歡
熟悉的稱呼一出,宣瑾瑜只覺得懷念。她父母總管她叫小魚,裴佑自從知道后也愛這么叫,她心里總有些惱怒,也許是因為那個時候還稚氣未脫,總覺得被這么叫小名像是被小瞧一樣。
可眼下隔了一世被這么稱呼,她竟然像是回到了無憂無慮、平穩安心的少女時代,還在歷史系念書,最大的煩惱也不過是期末考試和績點高低。她咬了咬嘴唇,說:“老裴?”
實錘了。老裴懷念地想,小姑娘不忿自己總被叫小魚,殊不知她氣呼呼鼓起的腮幫子總讓裴佑想逗弄,因此裴佑反而變本加厲這樣叫她,最后把宣瑾瑜惹毛,生氣的時候總叫他老裴。
喜悅翻涌上心頭,裴佑竟不知如何是好,只好說:“就非得這么叫我?我被你生生叫老了。”他看看宣瑾瑜,唉,上輩子就夠小了,好歹也過了二十歲,這輩子倒好,一朝回到解放前,連二十也沒有了!
裴佑到底還記得正事,說:“怎么就穿越了?”他還記得,前世時他出差去了a國,結果遇見空難直接穿越過來,臨走前宣瑾瑜不還在寫畢業論文嗎?
宣瑾瑜也同樣納悶,她也記得裴佑不是出國辦公去了嗎?怎么也穿越了?她把自己穿越的經歷便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說了個清楚,裴佑也時不時發問。
她穿越來此后,一舉一動都十分留心,怕把人看出異處,如今見到和她一樣穿越而來的裴佑,才敢毫無保留地傾訴,二人一問一答之間,和裴佑許久未見的隔閡也逐漸消融了。
“怎么穿越過來,變成了男孩?”裴佑最后問。
宣瑾瑜只覺得這大哥的重點完全錯誤,自己從一個歷史系大學畢業生,搖身一變成接手一整個封地的郡王,還不能讓闔府老幼發現芯子換了個人,這里面這么多事,他還能記得問這個!宣瑾瑜這才開始講自己女扮男裝襲爵的事情。
裴佑如釋重負,只覺得是穿越以來發生的第二好的事情,千斤重的巨石這才從心里落下。
至于匈奴探子,裴佑只說:“不必憂慮,你今日一路奔波累了,先去休息,我自有打算。”
宣瑾瑜今日奔襲數百里路,大腿內側的肉皮上盡是紅印,惶惶不安,只一味強撐著,她現在是郡王,若她的不安被手下人瞧了去,手下人只會更加驚慌。聽得裴佑這么一講,宣瑾瑜才恍覺緊繃著的弦松下,疲憊便立刻如潮水一般襲來。
侍從領著宣瑾瑜去了裴佑的浴所,雖然軍營簡陋,這浴所也只是一個寬闊木桶,可裊裊燃起的熏香卻是從皇宮內帶出的珍品,據說有安神凝心之效。
等沐浴完畢,天色早已黑透,軍營里的小廚房又送來了各色菜肴,裴佑素來和軍士同吃同住,首次破例開小灶,就是囑咐廚房給宣瑾瑜做些好吃的。
吃完飯,宣瑾瑜在自己帳中美美入睡,跟她來的侍從也自有人領去休息,天塌了也先有高個子的人頂上,匈奴人進犯的事情就交給裴佑去頭疼吧。
軍帳中,燭火亮起,裴佑高坐案幾,下面坐著軍師許寧和裨將江鳴。
江鳴率先開口:“殿下,眼下匈奴探子既來探聽我方軍情,想來除去南滄縣,匈奴人也會往其他郡城派出二畝,屬下認為,應當在附近縣城里增派人手巡邏。一旦發現敵情,即刻通報。”
許寧的意見也相差仿佛:“長都郡和奉遠郡相鄰,互為犄角,是否還要緊急派人發信給奉遠郡的程老將軍?”
裴佑手指輕敲案桌,卻說:“剛剛所說,自當去做,不過所提皆是防守之策,此戰優勢,諸位認為在我軍,還是在匈奴?”
許寧和江鳴卻是一愣,皆陷入沉思。
裴佑接著往下說:“若是去年匈奴人來犯,倒還罷了,今年春匈奴先打了一場內亂,便如同受了傷的狼群,眼下兇狠,卻無后勁。我軍雖然連年輸在匈奴手上,可去年以來一直在征兵入伍,將士們日夜操練不休,且這些年來匈奴人從不收受降俘,一律就地格殺,不僅如此,所過之境燒殺搶掠以奪糧草過冬,我軍若與匈奴對戰,必將心存以死相搏之志,又有去年休養生息,豈不正是以逸待勞?”
許寧略有所悟:“殿下的意思可是……主動出擊?”
“正是如此,不過,還需找好時機。但此次征戰,防守并不是勝利,殲滅匈奴,打痛這些部族,才能給邊關帶來長久的修養!匈奴人只會記住血與火帶來的教訓!”裴佑接著說。
許寧和江鳴到此才是明白主上的決心或者說野望。裴佑并不滿足于防守抵御匈奴年復一年的秋掠,在不少將領已經被匈奴打垮了膽魄的時候,裴佑想的卻是一舉擊垮匈奴,傷其根基,讓匈奴不敢再年年來犯。
許寧和江鳴又何嘗不覺得心潮澎湃,熱血男兒誰又不想封狼居胥,馬背上建功立業?二人當即獻計獻策,調轉為主動出擊的戰略,與裴佑商量起了出兵策略。
主帳里的燭光一直到了東方發白才熄,許寧和江鳴各自領命而去。一夜未睡的裴佑倒也精神抖擻,往宣瑾瑜住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