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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珍兒姿容普通,明珠的確更有機會接近將軍,暗行迷蠱,又怎至于受了嫌。
“開始時我自也如此認為,可碰過壁才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將軍如此,目的怕不是想看看施霓的反應。他面上自端矜高,表現得冷心冷腸,可暗地卻分明盼著施霓能為他醋一醋。我真是愚不可及,學了這么久揣度男人心思的手段,可到頭來還是被人當做傻子一般戲耍。”
明珠氣急地沉沉喘了口氣,面色因近日來生活的拮據早已顯得蠟黃,再加之此刻慍惱帶氣,一張臉簡直半點不見先前的水靈,反倒是一臉哀怨的刻薄相。
眼見靠不上明珠,又怕再拖下去半點機會也無,于是珍兒咬咬牙,直打算去靠自己。
她決定孤注一擲,“明珠姐姐,事已至此怕是沒有回頭路了,你素來擅調香,先前密調的引情香是否還有?”
明珠抬眼看過去,自嘲笑笑,“你以為這方法我沒想過?你當霍厭是什么人,能隨意掉進你的陷阱里?他受敵六國,仇家萬千,對別人的防備心向來重之又重,你這點手段,恐怕都入不了他的眼。在來時路上,我只動了一點歪心思,便差點兒把命都給丟了。”
聞言后,珍兒凝神想了想,卻是不聽勸阻,執意嘗試:“富貴險中求,姐姐沒成功,不代表我也做不到。霍厭是對別人都存防備,可對施霓唯獨沒有,不如此番就借她之手,成我們的事兒。”
“你……何時生的如此野心?”
珍兒掩眸不言,屈于人下太久,又有誰心甘長久的平庸,去做平平無奇可隨意被忽略的背景墻。
施霓明明與眾人一樣是個孤女,卻像個公主般受光芒聚身,萬千追捧。就連明珠,在施霓走后也得過一枝獨秀的展示機會,唯獨她……處處碰壁,似乎什么都屈居人后。
問她何時生的野心?或許明珠更應該問,因不公造就的恨意是什么時候開始奪噬她的理智,愈演愈烈,燒得叫她執拗近瘋魔。
她必須要試。
將引情藥小心掩藏在袖口里,珍兒不理明珠的提醒與勸誡,轉身面色如常地離開院落,毅然朝將軍府走去。
第89章
施霓聽霍厭說完北征時發生的一切,尤其得知那新進京的美人竟名喚明珠,一時錯愕又不解。
熟悉的名字,一聽便是故人。可兩人昔日在西涼時并無任何的仇怨隔隙,施霓想不明白,明珠何至于會對自己用此下作手段。
在云宮發生的一切,該是她們所有被選中的女孩都不想回憶的晦暗過往。那些仿若無止境的被逼喝下的苦藥,一舉一動體態被迫持起的嬌艷嫵媚,無一不在提醒著她們,這副被嬌養的一掐能出水的身子,根本不屬于她們自己。
對于這些,施霓諱莫如深,即便已和霍厭彼此真心交付,也介意地不想提及。
而她怎么也想不到,同樣遭受過這些經歷的明珠,居然會下手準狠地精確尋到她的脆弱處,借這個漏缺,妄行離間她與將軍的關系。
連字跡都能模仿亂真……想想便知其心可怖。若非將軍當真對她用情至深,恐怕鐵證之下,她根本連開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便會被釘上不知恥辱的名聲,逐出將軍府去。
大梁男權社會,女子過活多么艱難,而明珠污給她的更是最為嚴重的不貞出墻之罪。
想想昔日里明珠自詡為姐妹的情狀,不免覺得薄涼又好笑。
她略微沉吟,抬眼再次看向霍厭,“我想看看明珠帶來的那些書信,可以嗎?”
聞言,霍厭神情微斂,而后安撫地往她背脊上輕拍了拍,心懷愧疚地開口道,“我開始氣結,沒忍住撕了兩張……還剩三封。”
“在哪?”?
霍厭默了下,伸手指向書架最上排一個掛鎖的實木盒。
施霓目光隨著看過去,起身便想去拿,霍厭把她攔住,喟嘆了口氣后主動起身,替她將東西拿了過來。
“這些。”霍厭遲疑遞過去,目光微晦。
把信紙緊緊拿在手里,施霓凝目仔細究研其上的文字,一行掃過,先不論內容,就看上面字跡竟是連她平日里落筆習慣于何處深、何處淺都模仿到位,不禁背后一瞬發涼。
這臨摹的本領本該算天賦,卻被動了歪心,成了害人的幫兇。
施霓看了霍厭一眼,叫他湊近些,而后食指落在一個文字上,說道:“這偽信之人的確本事強,可他卻忽略了一處。他必然是看過我書寫或是曾經的書信,才有臨摹的范本,可是縱然他看過再多,也不能保證偽信時所用的每個字都曾于范本見過,譬如這個字。”
話語頓了頓,施霓示意霍厭去看,繼續又說:“若照平常人的習慣,這個字大概都會這么寫,可我卻因自小握筆姿勢并不十分標準,故而總會下意識地把鉤畫長成橫,這便是他百密一疏所露的破綻。夫君若不信,可隨我回房間看我先前的落筆。”
她平靜言述,眼神坦蕩。
霍厭看了她一眼,伸手直接從她手里把信抽出,而后當著她的面撕扯個粉碎,像是借此來表示態度。
“不看。你說的,我都信。”
他拉過施霓的手,往自己臉上貼,態度認錯誠懇,“是不是心里還沒徹底出氣,霓霓再打我兩巴掌,實用點力氣?”
施霓哼了聲,才不肯叫自己憑白再手疼一回,自己那點小勁打在他身上,簡直跟撓癢癢無異。
想了想,她還是理智占主要地言道:“明珠計詭,將謊話圓得閉合,怕是任再聰敏的人也會上一時的當。”
霍厭罕見地放低姿態,當下粘著施霓,懷摟不肯放,“若不是正好趕在我氣頭之上,我萬不會叫她尋了這個空子。”
“氣頭之上?”施霓問。
霍厭艱澀開了口,“那時我才跟拓跋稷會面不久,他說了些故意激怒我的話,我當時沒了理智,真的快要醋瘋了。霓霓,我一世英名遭這個侮辱,都是因心牽著你,我知道我回來后不該冷著你,可我就是控制不住地想發脾氣,想鬧你,煩你,我其實自己也討厭那副樣子,可我就是控制不住……我想象不了他圍著你轉的畫面,嫉妒得想殺人。”
施霓感受到他胸膛之下驟然加速的心跳聲,微微嘆然,“若只是為我,夫君何至于這般,夫君有的,三王子從前沒有,以后更不可能。”
聲音弱下,她捧著霍厭的臉輕輕言道:“我是你的……夫君究竟懷疑什么?”
說完,腰窩被一溫熱大掌驟然收握,頸窩更是被吐息繚弄得直發癢,聽他語氣發沉地開口,“霓霓,我想知曉你過去的一切……”
施霓抿唇,僵持未言。
不聞答復,霍厭心頭雖有幾分情緒波涌,卻再不敢像先前一般沖動。
于是他沒再堅持催促,只放柔聲音試圖和她商量著說:“我不想從別處去打聽關于你的事,只想等你自己愿意來跟我傾訴。但霓霓,我不會再迫你做任何事,你若真不愿提,我們可以一輩子不說,只是我怕你辛苦。”
“那……那你再等等我,我現在還沒準備好,更不知道要怎么說。”施霓將頭垂低,對于之前的事,她還是逃避更多。